自己如今的精力,最主要还是放在宁夏那边的战事,以及陕西的抗旱事宜上。
湖南那边虽然有流民涌入,但湖南、广东及广西四府都有许多待开发的土地。
除此之外,随着夏收结束,湖南和广东也有足够的粮食安置这些流民,倒也不用自己担心。
想到此处,刘峻便对河南谍头的急报批复“时刻关注”四字,随后便递给了军吏。
“派快马加急送回。”
“是!”
军吏作揖应下,而刘峻也走上了马车。
庞玉见状,跟着走了上去并坐下,随后询问道:“咱们现在去哪?”
“回平凉吧,不用多看了,其它地方估计也是如此。”刘峻回应道。
在他的回应下,马车开始调头,紧接着在汉军马步兵的护卫下,开始往平凉城返回。
在他返回平凉城的时候,彼时距离他数千里外的辽东,由多尔衮统帅的五万多满蒙八旗也带着十几万被掳掠而来的奴隶,以及数万辆骡马牛车出现在了盛京城外。
“臣多尔衮,蒙上天眷佑,皇上威福,大军深入,克城四十四座,降者八城,败敌十七阵,俘获人口三十二万二千七百五十二人,牛马骡驴等牲畜四万二千五百四十五头。”
“除此之外,缴获黄金二千九百五十七两、白银六十二万六千四百三十二两。”
“此役大捷,将士凯旋,无一伤者。”
盛京城外,多尔衮将早早准备好的说辞尽数说了出来。
面对他的说辞,站在黄罗盖伞下的黄台吉也清楚,这些都是说给前来迎接远征将士的满洲百姓听的,于是并未揭穿,只是不断点头。
“好!众将士劳苦功高,朕已经在崇政殿内备好国宴,诸位请随朕移步崇政殿!”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在黄台吉与多尔衮的演戏下,五万多远征归来的满蒙将士开始跟随大军入城。
与此同时,那些前来迎接自家亲人的十余万满洲百姓也高兴地跟着军队返回了城内,仿佛事情真如多尔衮禀报的那般,没有任何死伤。
尽管关内的大旱并未影响到辽东,但今年的夏季仍旧炎热,所以放眼看去,几乎所有清国人都光着脑袋,露出了后面的金钱鼠尾辫。
在这众多金钱鼠尾辫中,虽然穿着满洲服饰,但仍旧保持了汉人发髻的一群人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不少满洲百姓将目光投向他们,不懂事的孩子还会询问道:“额娘,那些人是什么人?”
“那是朝鲜国的世子和他的随从……”
在大人们的解释中,孩子们知晓了这群人的身份。
在孩子们看向他们的时候,已经留质朝鲜三年时间的朝鲜世子李溰(yī)则是在清朝监视他们的护卫催促声中,跟着队伍返回了城内。
按照规矩,他们今日也得去崇政殿参加国宴,庆贺清军凯旋。
对于见识过清军强大实力的李溰来说,他不敢有任何不满之色,只能带着自己的辅佐官前往崇政殿。
一个时辰后,作为质子的他率先进入城内,并赶到了崇政殿。
此时的崇政殿内,宴会在他未到席时就已经开始了。
数十名容貌俏丽的女子在殿内舞乐,而她们都是被清军掳掠而来的女子。
尽管她们跳得并不那么好看,但只要想到她们是清军掳掠而来的战利品,便使得清军将领脸上都露出了笑容。
“邸下……”
在李溰瞧着满殿金钱鼠尾辫的野蛮清国人,用粗俗猥琐的目光,不断在天朝女子身上来回扫视的时候,他心底生出了如本国女子被凌辱时的屈辱感,不由得低下头。
这时,与他同样为质的辅佐官申得渊则是呈上了筷子,低声道:“邸下,低下头用膳吧。”
李溰闻言,只能在申得渊的提醒中拿起筷子,低头用膳。
此时的他,顾不得礼节,似乎想要化屈辱为食欲,不断往嘴里塞入食物。
申得渊看着自家邸下,心里能感受到对方的屈辱。
只是由于他身后有清军的监视者,且他们精通朝鲜国语言,所以他不敢随意开口。
这种屈辱持续了很久,李溰哪怕已经吃饱了,却还是在不断往嘴里塞入食物。
好在黄台吉叫停了舞乐,而那些索伦部、科尔沁部的使者也纷纷心领神会地看向了金台。
“国宴就到此为止吧,诸国使者也都累了,下去休息吧。”
黄台吉的话音落下,李溰便放下了筷子,跟随着各部使者缓缓起身,对黄台吉恭敬跪下叩首谢礼,接着低着头退出了崇政殿。
在他们退出后,黄台吉原本满是笑脸的脸色才渐渐沉了下来,目光投向了多尔衮、岳讬等人。
殿内气氛瞬间冷了下来,众人都心虚的低下了头,只有作为礼亲王的代善还老神在在的发着呆。
“此次南略,我军死伤了多少?”
黄台吉缓缓开口,而多尔衮也早做好了准备,于是主动走出位置,来到殿中下跪道:“回禀皇上,满八旗的正丁阵殁四百四十九名,蒙八旗及包衣一千七百五十二,汉军旗阵殁一千七百一十。”
“此外,科尔沁、哈喇慎和土默特、鄂尔多斯等部,损失一千四百九十六名。”
多尔衮禀报过后,殿内那些没有参与此役的满洲王公们便倒吸了口凉气。
对于他们来说,蒙八旗、包衣和汉军旗,以及清军属部的那些蒙古人死伤并不重要。
只不过在蒙古和汉军旗死伤那么多人的情况下,还死了数百名正丁,这令他们察觉到了不对。
“明国的军队,死伤了多少……”
黄台吉眯着眼睛质问多尔衮,而多尔衮则是说道:“阵上被我军杀死的明国营兵和家丁不下万人,另有二三万明国守兵。”
多尔衮说罢低下头,等待着黄台吉训斥他。
毕竟明国守兵的战斗力几乎没有,能称得上斩获的还是那上万明国家丁和营兵。
“朕记得,你开拔前,朕提醒过你,小心防备洪承畴。”
“是!是臣轻视了洪承畴,没想到陕西会被刘峻夺取,致使洪承畴多出了近万精骑。”
“洪承畴屡次与臣避战,又用王朴、曹文诏、曹变蛟及吴三桂、祖大寿等人袭击我军打粮队,故此才牺牲了那么多将士。”
多尔衮虽然认罪,但同样解释了满洲正丁的死伤问题。
明军的精骑对于清军来说,素来是比较难以对付的对手。
吴三桂、祖大弼这两人,在清军中名气不小,几乎是与祖大寿同等难对付的对手。
王朴、曹文诏和曹变蛟的名气虽然不大,但那是对于普通清军将领。
对于黄台吉来说,他还是记得当初宣大之役中,这三人对清军袭扰之事的。
想到此处,黄台吉眯着眼睛道:“罚你十个牛录,充入正蓝旗,可有不满?”
“皇上英明!”多尔衮心底不满,却不敢表露出来,而是恭敬答应了下来。
见状,黄台吉也将目光扫视了众人,平静说道:“朕既然有所提醒,自然是有所了解。”
“今后入寇,凡有不听者,便按此例处置!”
“臣等遵旨!!”
群臣纷纷出列跪下,而黄台吉则是等他们全部跪下后,这才说道:
“如今刘峻占了两广、川陕和湖南,听闻其兵马已有二三十万众,且都是精兵良将。”
“朕已经派遣恩格尔去试探刘峻虚实,倘若刘峻真如传闻那般实力强劲,接下来我朝便不可再与明国有争斗。”
“凭借此次俘获的钱粮,足够让我大清休养三年。”
“且让明国的崇祯小儿继续与刘峻争斗,等其双方疲惫,我朝再出兵也不迟。”
黄台吉话音落下,群臣便纷纷低头叩首:“皇上英明!!”
瞧着众人恭顺的样子,黄台吉心里清楚,他们各有心思。
但只要自己还活着,他们就不敢将心思暴露出来。
如果自己能趁着刘峻和崇祯争斗疲惫而攻占关外四城,拿下山海关,甚至攻取幽云、河北之地。
那这份战果,足够将所有人的心思都转移到利益瓜分上。
“满洲的人口,还是太少了……”
黄台吉想到了此次战死的满洲正丁之事,接着联想到了关内的明国兵马和刘峻兵马之事。
虽然此役剿灭了上万的明军精锐,但对于明廷来说,只要有足够的钱粮,便能再度拉出上万精锐。
如果大清仅仅依靠满洲和蒙古属部的人口,就想要占据幽云河北之地,那恐怕永远消耗不过崇祯和刘峻。
想要占据幽云河北之地,唯有扩充清军的兵源,而蒙古和满洲的兵源已经被他掏空差不多了。
如果想要扩充兵源,那就只有一个方向了……
黄台吉眯了眯眼睛,目光投向了跪着的孔有德、尚可喜、耿仲明等汉军大臣。
“看样子,只能扩充汉军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