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蒙古八旗的骑兵对付明军和漠南、漠北的蒙古诸部还行,和汉军的重甲骑兵对撞,那与找死又有什么分别?
可若是不与汉军交战,乃至击退他们,谁知道汉军能追他们多久?
若只是三五十里也就罢了,他们的马力还算充足,也能逃出去。
可若是汉军追个上百里乃至更远,那正红旗必然有不少掉队的骑兵被汉军斩获,那损失就太大了。
想到此处,恩格尔只能开口道:“他们的明甲精骑虽然多,但马力肯定不足。”
“我在此地为你们掠阵,你们则用骑射去袭扰拉扯他们。”
“等把他们的马力消耗得差不多,我便做死兵出击,将其击退。”
利用他们轻骑的优势来拉扯,消耗汉军精骑马力后,抓住机会出击。
这战术若是用得好,他们这八九千骑兵兴许真能击败追击的汉军。
面对恩格尔制定的战术,古禄格和杭高都不由得对视起来。
他们虽然想利用汉军重创恩格尔,削弱黄台吉对河套的控制力。
但如果能击败汉军,缴获汉军的军马和甲胄,那也能提升土默特部实力,变相削弱黄台吉对他们的控制力。
既然目的相同,那倒是可以试一试。
“我们需要商量下。”杭高开口道。
“好,但别太久。”恩格尔没有多想,只是以为他们有什么顾虑。
见恩格尔同意,杭高便带着古禄格走到了十余步外。
“你什么意思,要和他合作?”古禄格询问杭高。
面对这个问题,杭高则是说道:“反正我们已经有了汉军的信任,到时候如果作战成功,便释放俘虏说恩格尔留守了正红旗的兵马在归化城,控制我们的部众家眷来威胁我们作战。”
“如果汉军恼怒,那就释放俘虏与他们缓和关系。”
“汉军虽然掌控川陕,但骑兵也绝不会多。”
“经此重创,他们只会更依赖我们,说不定还能抬高马价。”
“可若是败了怎么办?”古禄格皱眉质问,他不愿意做首尾两端的小人。
对此,杭高则是说道:“如果败了,也可以用恩格尔用兵控制我们的家眷为由解释。”
“反正归化城距离汉军腹地够远,而且汉军也未必相与我们死战。”
“到时候赔些东西,总能缓和关系。”
杭高的话令古禄格心动,但他还是下不定决心对汉军开战。
只是不等他下决心,南边便开始出现了扬尘。
“汉军快来了,你就说做不做!”
“做!”
思前想后,古禄格还是选择成为了首鼠两端的小人。
见他应下,杭高也带着他返回恩格尔面前,然后对恩格尔行礼道:“请额真带着兵马北上十里等待机会。”
“我们会带兵在这里消耗他们的马力,然后等他们马力消耗差不多后再引诱他们北上。”
“好!我等你们的好消息。”恩格尔闻言,旋即带兵向北边移动而去。
与此同时,杭高与古禄格也开始清点麾下兵马情况。
九千骑兵只有七千多人逃了出来,其中数百人没有甲胄。
古禄格与杭高见状,旋即吩咐这数百人与恩格尔的兵马北上等待,随后带着余下六千余骑在沙地列阵。
时间不断过去,约莫两盏茶时间,汉军的骑兵就追了上来,而恩格尔也带兵消失在了天边。
“总镇,他们是什么意思?要与我们交战?”
汉军的追兵在距离土默特骑兵二里开外勒马停下,其中已经升任宁夏副总兵的张顺忍不住开口询问。
面对询问,马背上的尤勇则是显得十分冷静。
相貌年轻却举止老成的他,在仔细观察了土默特部那不似友军的态度后,旋即便得出了答案。
“胡儿反复,正好趁此役狠狠收拾他们,教他们晓得反复的后果是什么。”
尤勇说罢,头也不回地对张顺说道:以宁夏营一、二两部分左右两翼展开,不顾马力阻击北虏马速。”
“松潘营一、二部明甲骑兵,等宁夏营一、二部展开后,正面突击。”
“宁夏营第三部,绕开正面战场,向北边乌审川探索二十里。”
“如果遭遇建虏的骑兵,不必等待军令,直接发起突击,务必拖住他们。”
“若是没有发现建虏的骑兵,就地休整并准备阻击土默特骑兵撤退。”
“松潘营第三部明甲骑兵作预备队,暂时不动。”
“现在,你给我复述一遍。”
“是!”张顺闻言,旋即复述了尤勇的布置,而尤勇听后则颔首道:“一刻钟后,动手!”
“是!”张顺应下,随后将军令传给了各营的参将、千总、把总。
一刻钟后,张顺收起手中座钟,他旁边的旗兵也拿出了号角。
“呜呜呜——”
“来了!”
号角响起的同时,土默特大纛下的古禄格与杭高顿时紧绷了起来。
在他们的注视下,汉军开始变阵。
后军的骑兵一分为二,朝着他们左右两翼展开并袭来。
“闻哨声即骑射各部紧跟大纛!”
古禄格与杭高的军令十分简单,而他们麾下的六千多土默特骑兵也开始在军令传达下运动起来。
土默特的大纛开始向南缓慢运动,而汉军出击的两部骑兵则是在一分为二后,再度一分为三。
第三部的千余骑兵朝着北边乌审川疾驰而去,而另外两部两千余骑则是按照原计划定好的,试图包围土默特两翼。
眼看着他们展开,古禄格与杭高也发现了他们分兵去乌审川的事情。
“不好!”
见到汉军分兵,他们心底紧张片刻,但在见到分出的布面甲骑兵只有千余骑后,他们便松了口气。
只是这点骑兵,恩格尔应该能对付。
这般想着,他们继续向南移动,而汉军的两千多布面甲骑兵也从两翼追了上来。
他们不计马力的展开,很快追上并超过了土默特的骑兵。
杭高见状,旋即吩咐道:“吹哨!”
“哔哔——”
刺耳哨声响起,土默特的骑兵开始骑射来干扰试图包围他们的汉军骑兵。
乌泱泱的箭矢激射而来,但汉军的骑兵却不躲不避,冒着箭矢射中马匹并坠马的风险,也要将他们堵住。
杭高见状,不断调整拉扯距离和路线,但汉军的骑兵仍旧紧紧挡在他们路线前方。
“差不多了!”
汉军大纛下,尤勇将目光投向张顺,而后者也拿起号角放到了嘴边。
“呜呜呜——”
号角二次作响,但这次出动的不再是宁夏营的骑兵,而是骑着高头大马,披着半身马甲的松潘明甲骑兵。
“嗡隆隆……”
四尺七八寸的高头大马,披着前半身的马甲,载着二百多斤重的明甲骑兵发起冲锋。
马蹄践踏时的嗡隆声,仿佛踏在了土默特部所有人的心头。
古禄格与杭高下意识往号角声和马蹄声的方向看去,见到的便是两千余发起冲锋的明甲精骑。
“撤!向乌审川撤!”
瞧见汉军的明甲骑兵发起冲锋,古禄格与杭高急忙下令撤军。
从这里到恩格尔伏兵处,十里的距离,足够耗空他们的马力了。
这般想着土默特的蒙古骑兵不再与汉军宁夏营骑兵拉扯,而是直奔东北方向突围而去。
眼见他们突围,原本还在与他们拉扯的宁夏营骑兵开始切换弓箭为长枪与夹刀棍,朝着他们左右夹击而去。
“只要稍稍拖住他们的马速,等着松潘营的精骑追上便能将其重创。”
尤勇站在大纛下,轻描淡写的说着自己的用意。
张顺听后,不由得担心道:“我们还需要土默特为我们输送军马,要是把他们伤得太厉害,会不会影响互市?”
面对这个问题,尤勇拿出怀里的座钟看了看时间,接着目光投向了乌审川的方向。
“胡虏畏威而不怀德,只要打疼他们,他们就会乖乖输送军马,再不敢如今日这般首鼠两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