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快到夏收,所以各种以工代赈的活计都暂时停了下来。
等到农忙结束,那些活计又会重新开始募工。
这样的情况,将会持续到秋收为止。
只要关中的百姓熬到秋收,那即便没有衙门以工代赈的活计,他们也有足够的存粮和银钱。
有了这笔存粮和银钱,他们就可以维持住眼下的生活,而关中也就彻底太平了。
在他观察着关中情况的时候,前方官道的人也开始渐渐变多。
西安城在地平线上若隐若现,那些去城内买卖东西的百姓也踏上了回家的道路。
瞧见刘峻他们的队伍时,百姓们都投来了好奇的目光,而刘峻也瞧见了许多穿上布鞋的人。
他们穿的布鞋,不再是汉军发下去的布鞋,而是自己纳的布鞋。
尽管其中仍有穿着草鞋的百姓,可数量比起去年汉军打入关中时,已然少了许多。
不说穿衣打扮,单说他们的气色也不再是蜡黄和灰色,而是渐渐有了气血。
干瘦的身体,肉眼可见的充盈了起来。
关中百姓的日子,确实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好。
带着这份打量,刘峻的马车也渐渐靠近了西安城。
待马车来到安定门外,张如丰与刘显、何宽等官员也从守城的凉棚处走了出来。
他们在拒马前对刘峻的马车作揖行礼,而守城的将士则是搬开了拒马,将进出城的百姓往官道左右请走。
“下官张如丰,恭迎督师回城……”
张如丰带头行礼作揖,而刘峻见状也对驾车的百总道:“告诉他们,去秦王府等着议政。”
“是!”百总颔首应下,随后转达了刘峻的话。
张如丰等人闻言,旋即让开了官道,看着刘峻的马车进入了西安城内。
待到队伍彻底返回城内,张如丰他们才乘车跟上了队伍。
在他们跟上队伍的时候,刘峻则是看了看西安城内的情况。
半年时间过去,整个西安城都仿佛干净了许多。
有不少店铺更换了瓦片,还有的裁换了店铺的布帆。
街道上的行人更具活人气息,不再苦大仇深的来来往往,而是脸上挂上了笑容。
瞧见车驾队伍百姓们也不害怕了,纷纷站在街道两边围观。
有人双手抱胸的看着,还有的搂着身旁的朋友,更有家长把孩子抱上肩头坐着。
他们眼底是好奇和打量,嘴里则是讨论着车内坐着什么大人物。
“这是哪个大人物来了?”
“不知道,这阵仗真威风。”
“爹~我也要坐车!”
“我看你是找揍……”
百姓们讨论的声音,从车窗外透入车窗内,使得刘峻慢慢上扬了嘴角。
从混乱到太平,汉军只用了八个多月的时间。
关中的百姓从朝不保夕,每日想着如何养活家人,再到如今有着闲情逸致的日子,也只用了八个月。
百姓是摇摆不定、盲从健忘的。
同时,百姓也是容易满足、安分守己的。
八个月的时间过去,他们已经忘记了过往的苦难,对于当下生活尤为满意。
瞧着他们的情况,刘峻脸上的自得之色也在不断丰富。
庞玉瞧着他脸上的自得之色,忍不住道:“好久不见你这般高兴了。”
“嗯。”刘峻含笑着点头,但紧接着又摇头道:“不过还不够。”
见他这么说,庞玉就知道他想说的是什么。
川陕及湖广确实已经太平,但江南、中原以及河东河北之地仍处混乱。
汉军需要做的事情还没有做完,所以远远没到结束的时候。
在庞玉想着的时候,马车也驶入了秦王府内,来到了承运殿前的广场上停下。
随着马车停下,刘峻与庞玉开始走下马车,顺着台阶走上承运殿。
半年时间过去,承运殿的模样倒是没有任何变化。
刘峻走入殿内,来到金台上坐下,而庞玉也寻了个角落,搬了张椅子坐下。
一刻钟后,张如丰带着李显和何宽走入殿内,对着刘峻主动作揖。
“督师……”
“都坐下禀报吧。”
刘峻开口示意,而三人也恭敬应下,接着各自寻了椅子坐下。
待到坐下后,张如丰才禀报道:“督师,夫人们已经在内宅休息下了。”
“此外,陕西的均田事宜已经结束,且各府县也已经提前将收购粮食的消息散播了出去。”
“全陕共均田三千二百八十七万余亩,根据各县情况不同,人均约莫六到八亩之间。”
“此外,各地士绅手中尚有五百余万亩,然各地士绅人口亦众多,人均不过十二三亩之数。”
陕西的耕地确实不少,但其中不少是抛荒几年的荒地。
不过虽然是荒地,但只要重新翻地并疏松土质,便可以作为耕地耕种,不用做那些挖树根、捡石头的苦差事。
以陕甘宁的潜力,完全可以开垦上亿亩耕地。
只不过就陕甘宁这经历过天灾人祸后的四百多万人口,连眼下这三千七百多万亩耕地都种不过来,就更别提种上亿亩耕地了。
这般想着,刘峻点头说道:“今年夏收的事情,还需要各府县的官吏奔波。”
“宁夏、榆林、延安的情况我都了解过,遭受战乱的情况最严重,旱情也最严重。”
“夏粮收购后,按照原计划将关中粮食北运三府,同时将陇右粮食西运甘肃。”
“延安府接收的山西、河南难民,甘肃二府能收下就收下,实在收不下的就安置在凉州和宁夏。”
“粮食转运的事情,便交给转运使赵普朗。”
“若是官吏敢有吃拿卡要的行为,尽数编入军屯营,在肃州的墙内外开荒。”
刘峻说罢,着重扫视了眼张如丰三人,而三人也连忙端正姿态。
瞧见三人如此刘峻又接着说道:“农忙结束后,该修葺和建设的差事便如期提上日程。”
“四川那边我已经知会过,接下来会不断北运钱粮,所以不用你们担心钱粮的事情。”
“是。”张如丰几人作揖应下。
见他们应下,刘峻询问道:“可还有别的事情?”
坐了整日的马车,刘峻现在只想着早些休息,故此语气有些急促。
张如丰见状,生怕再不说就没机会了,连忙道:“督师,朝廷那边的使者,是否要在近日接见?”
“就安排在此殿接见吧,时间定在明日午后。”刘峻不假思索地给出回应。
眼下明廷算是汉军和清军双方都争取的对象,谁能争取到,谁就能做渔翁。
至于明廷自己,他们位于清军和汉军中间,注定了不可能有一方真心联合他们。
如今入寇套南的清军应该还没有返回盛京,所以刘峻得提前表露态度给明廷。
“下官领命。”
张如丰松了口气,紧接着便起身带着李显、何宽退出了承运殿。
瞧着他们离开,刘峻也将目光投向了庞玉:“你家那口子也来了,你今日也早些回去吧。”
“好。”庞玉闻言立马起身,表情有些急不可耐。
刘峻见状只能佩服这厮坐了几天马车,竟然还有精力想那事情。
瞧着他离开,刘峻也起身活动了下有些僵硬的身体,接着往存心殿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