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意思是,那刘峻能拉出上万精骑?”
六月中旬,在刘峻忙着从四川转运粮食进入陕西,崇祯想着议和与安抚的时候。
盛京崇政殿内,金台上的黄台吉眯着眼睛,俯视起了跪在殿上的克什图。
不只是他,就连左右的代善、阿济格、多尔衮、济尔哈朗和多铎、岳讬等人都满脸狐疑的看着他。
哪怕早就预判到汉军实力不低的黄台吉,在听到刘峻拉出那么多骑兵后,也不免怀疑克什图是不是在夸大汉军实力。
“你这狗奴才,那刘峻从四川发家,如何有上万精骑?”
豪格率先指责起来,而岳讬也忍不住看向黄台吉:“皇上,定是这奴才夸大。”
“皇上,奴才没有夸大,那汉军真的有上万精骑!”
克什图见所有人都不相信他,他连忙解释道:“皇上若是不信,可派人去问参战的那些将士。”
“若非有乌审部、鄂尔多斯部掩护我军,我军的损失恐怕还会更大。”
克什图的这副样子,顿时让原本觉得他夸大的众人狐疑起来。
对此,黄台吉则是不紧不慢道:“克什图,你觉得他们的精骑如何?”
“回禀皇上。”克什图缓了口气,理清了思绪后连忙道:“他们的精骑身大力强,马术也十分不错,但就是骑射差了些。”
“奴才估摸着,死在我军箭下的汉军不在少数,起码四五百人。”
克什图说罢,又接着说道:“况且那些马匹,似乎都是河曲与关中的马匹,这做不了假。”
见克什图这么说,黄台吉还想说什么,结果却见范文程出列作揖道:“皇上,请容臣禀报。”
“准!”黄台吉沉声开口,而范文程则是说道:“三边四镇的将门,与辽镇的将门并无不同。”
“辽镇的将门便有私下圈占耕地做草场,自己养马的先例。”
“若是朝廷调拨马价银,他们便会高价买马给自己麾下家丁使用。”
“若是朝廷不调马价银,他们便会把马匹继续留着繁衍,亦或者卖给豪商,亦或者送给高官。”
范文程说到此处,崇政殿内的满蒙大臣已经明白他的意思,但他依旧说道:
“陕西比辽东大了数倍不止,其中三边四镇将门的马场更是数不胜数。”
“单凭臣所了解的明国藩王所置马场便不下数万顷,更别提那些将门。”
“若是刘峻攻占陕西,抄没了这些马场,那便能解释他为何有如此多骑兵了。”
“甚至臣以为,刘峻麾下的骑兵数量,远远不止这些。”
范文程的话说罢,便是豪格、岳讬这种性格的人,也没有贸然出口。
明军为何能在辽西与清军僵持多年?
一是靠关外四城与数十座石堡的堡垒战术,二便是靠辽西将门麾下的那些家丁精骑。
祖家兄弟、吴家父子、还有其余各家将门。
这些将领零零碎碎的加起来,足有上万家丁精骑,而他们也主要是靠这些家丁,与清军长期拉锯。
此次多尔衮率清军入寇,明军聚集两万精骑后,也使得清军有些畏首畏尾,投鼠忌器。
若是西北再出现个拥有上万精骑的势力,那对于清军来说,确实不是什么好消息。
不过黄台吉虽然对刘峻有些忌惮,但也仅仅是忌惮。
想到此处,黄台吉扫视众人道:“此役过后,青海的和硕特还有雪区的格鲁派,恐怕都会因为刘峻掌握川陕的茶马互市,加上忌惮他的实力而屈服于他。”
“眼下我们要做的,就是扶持鄂尔多斯部和乌审部,让他们掣肘河套的土默特,维持住河套的局势。”
“除此之外……”黄台吉顿了顿,将目光投向范文程:“明国不是派人前来议和吗?”
“既然如此,便按照计划,假意与明国议和,迷惑他们后,让他们和刘峻争斗。”
黄台吉的话音落下,崇政殿内群臣便各自露出了不同神色。
多尔衮、阿济格、多铎等人是反对议和的,而代善、范文程等人则是同意议和。
黄台吉提出假议和,也是为了堵住满蒙勋臣中主战派的嘴。
如代善、范文程等人能猜到黄台吉的想法,所以并未开口纠正。
正因如此,多尔衮等人虽然面面相觑,但并未开口说什么。
毕竟戊寅之变刚刚结束,清军已经把河北、山东能抢的地方都抢得差不多了。
此次抢掠的人口和钱粮,也足够维持大清一段时间。
在这种情况下,哪怕他们再想出兵,也得等个两年,让明国百姓恢复生机才是。
反正是假议和,那等两年后再出兵劫掠,倒也没什么不妥。
这般想着,阿济格站出来开口道:“皇上,假议和可以,但需要点明让明国不能继续增修锦州。”
“没错!锦州城不能继续修。”
锦州城,这是辽西明军的前进据点,或者说是战略进攻的起点。
对于明军而言,如果能牢牢占据此地,那代表明军进可攻、退可守。
不过这样的想法虽好,但在明军野战能力远弱于清军的情况下,驻守这样一个据点的成本太高了。
从天启到如今,明军不知朝这地方送了多少精锐。
清军每次攻占此地,都会把城池拆毁,然后退回广宁。
毕竟对于清军来说,拆毁锦州,不仅可以保障大军可以绕过燕山入寇京畿,也能保障清军能够长驱直抵宁远城。
至于占据此地,这对于清军来说并不方便,倒不如用来吸引明军精锐前来筑城,然后不断围剿其精锐,消耗其实力。
对于清军来说,放任明军修好锦州城是不行的,就得保持锦州现状,把明军吸引到家门口,由清军来选择进攻时机才行。
关于这点,黄台吉的态度与多尔衮等人相同,所以他看向范文程道:“议和期间,锦州城不可动工。”
“其次,明国需要开放互市,每年给我国白银五十万两。”
“作为回报,我国则每年交给明国人参千斤、貂皮千张。”
“两国以大凌河为界,议和后锦州城保持原样,不得在此期间修葺外城。”
“若是明国不答应,那就不用再谈了!”
黄台吉说完这些条件的时候,还刻意看了眼殿内代善、多尔衮等人的神情。
在确定众人都能接受这些条件后,黄台吉便对范文程点了点头。
对此,范文程也恭敬作揖道:“臣稍后便去与明国的使臣商议。”
相比较此前的条件,黄台吉这次下调了不少索求的白银数量。
毕竟他需要崇祯和刘峻斗个你死我活,所以得让崇祯下定决心议和。
五十万两白银虽然很多,但双方可以围绕这个条件不断商议,拖延时间。
只要给崇祯议和的希望,让他放心大胆地去对付刘峻,他们的目的就能达成。
等明军和汉军斗个两败俱伤时,便可以用明国毫无诚意为由,继续对明国用兵。
这般想着,黄台吉开口道:“都退下吧。”
“是……”
满蒙的勋贵们见此事商定,旋即便先后退出了崇政殿。
只不过在他们退出的时候,范文程和刚林却并未离开。
待到他们彻底离开,黄台吉这才看向范文程:“不管用什么办法,必须把刘峻的兵力布置打探清楚。”
“臣领命。”范文程躬身应下,而黄台吉则继续看向刚林。
“蒙八旗、汉军旗的兵额需得尽快补足,另外提高科尔沁等部的贡马数额,必须补齐此役缺额。”
“奴才领命。”刚林颔首应下。
在他们二人应下后,黄台吉便摆手示意二人退下,而二人也心领神会的退了出去。
在他们退出的时候,夏收也随着时间推移而彻底结束。
只是夏收虽然结束了,但山海关内的旱情却并未结束。
眼见雨季到来,从河北到山西、河南,再到崤山以西的陕西。
整个长江以北的广袤地区滴雨未见,而各条河流的水位也在不断下降。
面对这场大旱,受灾最为严重的陕西,无疑成为了多方势力的焦点。
只是他们想看到的结果,注定不会出现……
“今日麦价,每斗七分银!”
西安城内,当各家官营粮铺插上新的粮价牌,那新的粮价很快吸引了许多百姓的注意。
不过这些百姓不再像曾经那般哄抢粮食,而是平平静静的瞥了眼粮价,只将其视作茶余饭后的话题。
在百姓眼中,粮价已经持续下跌大半年了,而今夏收结束,继续下跌倒也不出奇。
只是真实的局面,并未像百姓眼中看得那么简单。
正如此时的秦王府承运殿内,布政司和转运司的官员几乎将殿内的位置坐满,分别禀报着陕西各府县的情况。
“西安府,出银二十四万六千七百二十二两六钱五分,常平仓存入夏麦三十二万八千九百五十七石六斗。”
“凤翔府,出银九万四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