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对于刘峻来说压力虽然大,但却也是难得的机遇。
面对天灾,只要给这些饥民粮食,且前方不是死路,那汉军让这些饥民去哪,他们便会去哪。
“延安府的饥民,如此前吩咐的那般,先肃州、次则甘州、再次凉州,最次则兰州。”
“若是兰州的荒地也安置完了,那就把他们迁往巩昌府。”
“至于从湖北涌入四川的,那就迁往建昌五府。”
“涌入湖南的,便往辰州、梧州、浔州、平乐、廉州迁徙。”
刘峻的吩咐轻描淡写,但殿内的张如丰却听得满头是汗。
要知道大旱还在继续,而这三十八万饥民也不可能是最后涌入的饥民。
要是每个月都有三十几万饥民涌入汉军境内,那汉军也不用干别的了,光是这些饥民都能把汉军拖死。
毕竟养活一名饥民,每年最少要四石粮食,而三十几万人就是一百五六十万石。
汉军每年征收的田税才八百多万石,算上两广也就千万左右。
这千万石粮食还要折银来解决军饷、俸禄、官学支出和工场、官店的问题,能分出来救民的并不多。
类似规模的饥民不需要持续太久,只需要三五个月,就能把汉军搞破产。
想到此处,张如丰忍不住作揖道:“督师,以我军的钱粮,恐怕撑不了多久……”
“我知道。”刘峻点头说着,同时解释道:“我已经令二郎在陕西、四川、湖南、广东各府恢复钱庄。”
“不出所料的话,未来三个月内就有四十二家钱庄,分别在四十二府的府治开办。”
“待到钱庄开办好,各府都会联系本府商贾在各钱庄内存银,兑换票据。”
“如此,便省去了各府商贾买卖的麻烦,而各府商贾存银取银,也会收取一厘的存取费用。”
“此外,若是与官店、官场贸易,也能直接用票据交易,不收存取费用。”
钱庄,此行从明代正德年间便出现,到了嘉靖年间因为朝廷政策问题而大批关闭。
等到了万历年间,山西、山东、南直隶、浙江等地又开始重新出现。
对于这个时代的百姓来说,钱庄二字还比较陌生。
但对于商贾和士绅们来说,基本都有所耳闻,甚至亲自存取过银钱。
如今刘峻要在各府开办钱庄,并要求商贾们存银兑票,这显然有些强买强卖。
只是有刘峻和汉军用信用做背书,再加上汉军的官店、官场数量庞大,相信还是有不少商贾会存银在其中的。
毕竟明末的钱庄对于存取的费用也不低,基本在一厘到五厘之间。
汉军的一厘存取费用,在诸多钱庄中算低的了。
况且如今汉军和明军对峙,江南的钱庄可安插不进汉军境内。
那些江南文人士绅所需的蜀锦、秦马、红糖等物,都需要从汉军境内购买。
只要钱庄内开办起来,对于那些痴迷享受的江南士绅豪商来说,走私并存些银子不算什么。
哪怕刘峻不动用钱庄里的银钱,光靠商贾和官店、官场的贸易,也能增加不少收入。
“具体的章程,我已经交代二郎去准备了,这不用你担心。”
“你只需要接到政令后,令各府修建钱庄,后续自有官吏前去管理。”
刘峻对张如丰交代着,同时看向了李沔:“你有何事?”
“回禀督师。”李沔见自家督师解决了张如丰那边的麻烦,旋即便说道:“曹豹传急报而来,说是水西的安坤作乱了。”
“眼下秦良玉被安坤牵制,而沐天波、刘养鲲又被吾必奎、沙定洲牵制。”
“熊文灿坐守南宁,却不敢轻易后撤驰援,只能看着贵州和云南乱起来。”
“曹总镇询问督师,是否要趁机收复遵义……”
“不可。”刘峻打断了李沔的话,而李沔听后也连忙抬手作揖,表示知晓。
在他抬手作揖的时候,刘峻也顺势开口道:“眼下陕西常平仓的粮食还有不少,湖南那边也不缺粮食。”
“此外,朝廷那边也不会放任流民不断逃入我军境内,你们大可不必如此担心。”
北方的旱情虽然严重,但也不至于跑空一个省。
如山西、河南等处,虽然全省受灾,但其境内河流不少。
只要有河流,那还是能留住和养活不少人口的。
本月涌入的这些人口,多半也是上半年积攒而来的结果。
等秋收结束,这波饥民潮就应该结束了。
左右不过两三个月的时间,汉军还是养得起这些流民的。
“下官领命。”
二人闻言作揖应下,见刘峻没有了别的吩咐,旋即便退了出去。
在他们离开后,刘峻则是原地想了想自己写给自家二郎的那本《钱庄文册》中,是否还少了什么纰漏。
相比较这个时代到处是空子的那些钱庄规矩,刘峻写的那本文册中,融入了许多贴合这个时代的后世银行规则。
这些规则通俗易懂而且也能防止“伪票”流入钱庄,防止钱庄官吏监守自盗。
若非时代不允许,刘峻还真想一步到位的把银行、纸币、国债那些都搞出来。
只可惜没有后世配套的火车、飞机、电报等物流和讯息系统,这所谓的银行即便搞出来,也只是个空架子罢了。
倒不如先从明末士绅商贾已经熟悉的钱庄开始,等什么时候有了火车和轮船,再慢慢把钱庄改良为银行。
至于国债、纸币那些金融手段,在中原尚未一统,国家尚未迈入工业前,还是不要拿出来哗众取丑了。
这般想着,刘峻也缓缓起身并走下了金台。
角落的庞玉见他起身,不由得跟着起身。
见他起身,刘峻则是中断了思绪,对他开口道:“午后我多半在内宅理政不出,你回家好好休息吧。”
“好!”庞玉倒是没有多想,点头应下后便越过刘峻,朝外走去。
刘峻瞧着他离开,旋即也迈步朝着内宅走了去。
没用多少时间,他便来到了秦王府内宅的一座院内。
得知刘峻到来,居住此院的女子便走了出来。
抬眼看去,穿着桃红撒花袄,削肩细腰的女子便带着两名婢女走了出来。
“妾身张迎春,在此参见督师……”
女子恭敬带着婢女行礼,而刘峻在脑中仔细回想了下,确定这应该不是在蜀王府时的那几人之一。
这般想着,这女子就应该是自家二郎和汤必成那厮为自己挑选的秀女之一了。
回过神来,刘峻看向玉颊微瘦,眉弯鼻挺的张迎春,心底不由得觉得有些新鲜。
“我今日在你这里理政休息,你差人去庖厨知会声,莫让庖厨白跑。”
刘峻平静的说出这番话,张迎春闻言却眼底闪过激动,语气都压不住喜悦道:“妾身这就去办。”
回应过后,她便吩咐婢女去知会刘峻的庖厨,同时亲自带人去书房为刘峻准备笔墨。
刘峻见状,目光也投向了身后那不过十几岁的小太监。
小太监唤黄宝,今年不过十二岁。
提起来他也十分倒霉,刚刚被家里人送入秦王府做太监,没两个月秦王就带人跑了。
李沔占领西安后,挑选了几十名刚加入秦王府不久的小太监,便将余下的太监安排去了养济院,分给他们土地,让他们自己养活自己。
“差人去承运殿,把公文搬到此地吧。”
刘峻对黄宝吩咐着,而黄宝则是有些不太聪明的点点头道:“小的这就去办。”
由于刘峻不准他们自称奴婢,所以他们都自称小的。
“去吧,办完了后,吃了饭再来当差。”
“小的记住了。”
刘峻轻笑着吩咐他,而黄宝闻言也连忙点头,接着转身走出了这院子。
亲眼看着他离开后,刘峻才回头看了眼正带人在书房忙碌的张迎春。
瞧着那削肩细腰的样子,刘峻不由得背手走向了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