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赵普朗与张如丰正在恭候其到来。
刘峻见状,也不等坐下,直接边走边问道:“可是粮食转运发生了问题?”
“回禀督师,并非是粮食转运发生了问题。”张如丰解释着,然后呈出公文。
刘峻经过他面前时,接过公文并朝着金台上走去。
待到他走上金台并坐下时,公文的内容也随着他打开而展露在他眼前。
公文中的内容,令刘峻紧绷的神经舒缓了几分。
这是广东王怀善的公文,其中内容主要是广东布政司配合军队,抄没了各处集结宗族子弟,抵抗汉军政策的土豪劣绅家产情况。
广东的土豪劣绅,加上广西四府的作乱土司,除了贡献出七百多万亩的土地外,还额外贡献了价值二百五十余万两的金银铜钱。
除此之外,另缴获了九十多万石粮食,价值三百多万两的各种货物。
在这些缴获的金银钱粮数额背后,王怀善还写出了按照汉军的律法,在两广征收的夏税数额。
其中盐课、茶课、铁课、矿课共三十七万两,官店收益为四十五万两,而海关的关税收益为二十四万两。
另外如店税、契税、牙税等十三种相关的商税,共征得约二十三万两。
可以说,光是上半年的财政收入便达到了一百二十九万两,而这还是没有和西班牙、荷兰人谈拢的情况。
如果拿下了吕宋,和西班牙的走私商人,以及与南洋巴达维亚商馆的荷兰人谈妥,再好好和郑芝龙扩大贸易往来,那这个收益兴许能翻一倍。
如果算上田税,那差不多能达到三百六七十万两的收入。
哪怕撇开广西四府,广东全省的收入也能达到三百二三十万两。
这个岁入规模,已经能和乾隆中期的广东财政规模相比了。
不同的是,清朝在广东的统治属于敲骨吸髓,而汉军则是靠官店经营和海外商贸。
这般想着,刘峻也看到了这份公文的末尾,其中王怀善交代了他已经安排一部兵马,护送二百二十万两的金银,八十万石粮食北上。
兴许是觉得留下的金银有些多,王怀善还刻意解释了广东虽然没有遭遇兵灾,但粤北、粤西、粤东的许多府县都百废待兴,急需用钱。
对此,刘峻也自然清楚,所以他没有挑刺。
“督师,这刘抚台得知此事后,建议留一百二十万两于四川买粮北运。”
“按照秋收后的粮价,这笔银子能起送二百万石粮食。”
“以转运司转运马队的情况,能运抵一百四十万石到关中。”
“此外,那八十万石粮食运抵夷陵、常德便可,以备日后对湖北用兵。”
张如丰禀报着刘成的建议内容,而刘峻听后则颔首表示认可。
凭借转运司的马队,从成都运粮,路上只需要消耗三成粮食。
若是没有马队,单靠人力的话,恐怕只能运抵六七十万石。
这般想着,刘峻看向转运司的赵普朗:“赵转运,你以为这粮食该如何转运?”
赵普朗见刘峻询问自己,旋即禀报道:“从成都、绵州、保宁等处买粮北运汉中,再走汉中运至关中,自关中运往陕北、陇右、甘肃等地。”
“下官亲自前往了汉中查看情况,发现汉中今年虽然也歉收,但比关中的情况要好。”
“只是腾换一百四十万石粮食,便不会出现沿途粮食受潮、腐败的情况。”
“不过要是想要将这批粮食运往陕北和甘肃,恐怕还需消耗更多。”
“下官亲自查看过。”赵普朗缓了口气,继续说道:
“双马的运粮车,满载十石粮食从西安出发。”
“往返榆林需五十日,沿途需要驿站提供一石二斗五升粮,二石五斗豆,以及五十束草料。”
“若是把这些粮食豆料,以及车夫工价都折为粮食,损耗在五石左右。”
“这还是前往榆林的,若是要运往宁夏或兰州,损耗便在五石五斗。”
“要是运往肃州,损耗便会达到八石七斗。”
赵普朗说罢,便安静等着刘峻开口,而刘峻听后则是将目光投向角落的庞玉:“去叫李沔过来。”
“是!”庞玉颔首应下,接着迈步走出了承运殿。
瞧着他离开,刘峻也对张如丰询问道:“肃州的新作物亩产如何?”
“回禀督师,各种作物约下降了三成产量。”张如丰如实回答。
刘峻听后,稍稍松了口气,接着对他说道:“要运粮前往肃州,必然是不能依靠关中。”
“虽说转运法可以保障每地粮价不会增长太多,但车马消耗太大,需要考虑这一点。”
“陇右那边若是能扩种新作物,粮价就会慢慢降下来。”
“等那边的粮价低了,百姓够吃了,想从那边买粮运往肃州就轻松多了。”
“不过相比较始终依靠转运法来转运粮食,更多的还是好好开发甘凉肃三州。”
“是。”张如丰闻言恭敬回礼,而这时庞玉也带着李沔走入了殿内。
瞧着庞玉这么快便把人带来,刘峻便知道二人多半是在半路上遇到了。
想到此处,他便看向李沔道:“可是有要事禀报?”
“回禀督师。”李沔作揖道:“河南有谍头传递消息来禀,说是卢象升在庐州、信阳等处练兵数万。”
“此外,祖大弼率军追击李闯、曹操二人北上,李闯与曹操逃入沂蒙山。”
“眼下朝廷令颜继祖率倪宠、杨文岳、刘泽清、祖大弼四人,统兵三万围剿沂蒙山。”
李沔说罢,刘峻则是眯了眯眼睛。
如今历史完全变样,李自成和罗汝才逃入了沂蒙山,这是刘峻没有想到的。
颜继祖那边虽然号称兵马三万,但能凑足一万能战兵马就不错了。
毕竟山东境内的四部兵马,都在戊寅之变中受创严重,具体还有几分实力,根本不好说。
这般想着,刘峻收回思绪,对李沔说道:“余应桂、吴阿衡,可有什么异动?”
“余应桂在包围大别山,不过他调拨了二十万两给贺人龙和左光先,令二人各自增募两营兵马守关。”
“吴阿衡那边始终在练兵,不过如今江西粮价飞涨,每石粮食已经涨到了二两银子。”
“南直隶和浙江那边,粮价涨得更高,已经到了二两五六钱银子每石。”
“福建那边,若非郑芝龙派商船从广东买粮,沿海四府的粮价恐怕早就被浙江粮商哄抢到天价了。”
李沔的这番话说罢,刘峻很快便有了想法。
如今汉军不是没有粮食,而是粮食都在四川、湖南、广东境内。
四川的粮食可以运往陕西,但湖南和广东却不行。
湖南接济了几十万饥民,还要养八万兵马,粮食也不过刚刚够吃。
相比之下,广东就不同了。
后世广东耕地少人多,每年还要涌进几千万工人,所以粮食不够吃,需要外地粮食输入。
如今的广东虽然还未彻底清丈清楚,但地多人少的情况是板上钉钉的。
这种情况下,或许可以用广东的粮食去和郑芝龙做生意,然后把赚到的银子投入四川买粮,运往陕西。
如此可以保障四川的粮价不会因为秋收而波动,从而不影响农民生计,也能保障陕西有足够的粮食。
这般想着,刘峻便下意识拿起朱笔,将此前王怀善的公文打开,写下了批复。
待到卖粮买银的事情写完,刘峻又交代了拿下吕宋后该做的事情,随后起身走下金台,将公文递给了张如丰。
“派快马加急将这封公文送往广州,吩咐王怀善将事情做好。”
“是!”张如丰恭敬应下,随后见刘峻没有别的吩咐,旋即告退。
在张如丰告退后,李沔和赵普朗也作揖告退,承运殿内再度陷入了原本的安静。
只是相比较此前那种安静中透露着焦虑的气氛,如今的气氛却轻松了不少。
王怀善北运的这笔银子,算是将汉军财政危机的爆发时间往后推了几个月。
如果吕宋的战事和卖粮的事情能在这几个月内结束,那汉军或许就能躲过一劫。
想到此处,走回位置并坐下的刘峻也拿起了朱笔,准备继续处理那堆积如山的公文。
“希望能赶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