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不其然，卡乌斯听到“帝皇的微小怜悯”这句话时，立刻放下了爆弹枪，在胸前画了个天鹰礼。
而高阶技术贤者神色一变。
它眼部的红光，陷入了毫无规律的频闪波动。
“自然演化……”
“极端环境逼迫……”
“物种适应性重塑……”
一系列不需要最高授权，也能合理存在的数据模型，开始在他的核心处理器内，发生严重的碰撞冲突。
如果抹杀这片麦田，这算是在摧毁异端，还是在违背自然和神皇的意志？
罗维并没有打算用单纯的辩论取胜。
他精通人性的弱点，同样精通机械教的指令。
他决绝地抛出了底牌。
转身对巴克冷酷地下令：
“卫队长，既然尊贵的机械教贤者认定这是污染，那就成全他。”
“准备喷火器，顺着风向，把三大开垦区被判定为违规的粮食，一把火全部烧成灰烬！”
巴克对于罗维的命令，自然是绝对服从的，大吼一声道：
“点火小组，准备钷素罐！”
瘫跪在地上的巢都特使，立刻尖叫：
“你疯了，这是粮食！”
他抱住了罗维的腿，阻止这疯狂的行径。
罗维毫不理会，看着技术贤者闪烁的红眼，说道：
“阁下，维护万机之神的垄断教条，绝不可侵犯。我充分尊从您的决断。”
“但新伊甸的冬小麦，一旦在这个下午化为漫天的黑灰。”
“请您的核心推演系统，立刻进行一次演算，失去了这批自然变异的冬小麦。”
“在这片子星区航路受阻的情况下，二十天后，格里芬十四号铸造世界，那六千个负责总控的湿件生物大脑，还能不能获取到哪怕一滴液态营养剂？”
“你们高炉底层，上百万台夜以继日捶打钢铁的机仆，还有没有力气再举起哪怕一次锻造之锤？”
“当高炉完全熄灭，万机之神的齿轮因为干涸而生锈崩塌时。”
“火星的大议会，究竟会赞赏您秉持教条，清除了可疑的麦穗。”
“还是会把您这个造成整个铸造世界停摆的罪人，肢解以后送进最下等的机油回收槽？”
听完罗维的话，高阶技术贤者，僵硬地停在原地。
他被机械层层包裹的硅基大脑，正在经历着前所未有的逻辑风暴。
毁灭眼前这片疑似变异的麦田，等同于掐断了数百万机仆，以及湿件大脑的液态营养供应线。
万机之神的神圣教条，与高炉即将熄灭的残酷现实，在他的核心处理器里激烈碰撞。
“逻辑通过……”
技术贤者眼部的猩红光芒逐渐黯淡，伴随着一阵干涩的齿轮摩擦声，四条高高扬起、蓄势待发的机械副臂，缓缓的低垂下来。
锋利的等离子切割锯齿随之收拢，隐入长袍之下。
“该区域植物标本，环境逼迫之下自然演化路径，未见违背《欧姆弥赛亚神圣法典》之明确异端代码。”
“焚烧指令，取消。”
一旁的卡乌斯特工，缓缓放下手中的爆弹枪，在胸前画了一个标准的天鹰手势，嘴里低声念颂起帝皇的伟大。
罗维淡然一笑。
他很清楚，什么异端代码，什么神圣法典，在那群被饿得高炉都要停转的火星技术神甫眼里，就算恶魔长出的果子，他们也会定义为符合逻辑的燃料。
而瘫跪在泥水里的塞维鲁六号巢都特使，此刻浑身仿佛被抽干了最后一根骨头。
他大口喘息着，双手扣住满是毒泥的地面。
就在刚才罗维下令，准备点燃喷火器的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要被硬生生扯碎了。
粮食保住了。
“特使阁下，贤者阁下。”
罗维拍了拍黑色防风大衣沾染的几点雨星，转身走向奇美拉运输车。
“排查既然结束，新伊甸的底裤你们也看过了。我们该换个暖和点的地方，好好谈谈这批粮食的去向了。”
……
半个小时后。
主营地地下二层，被厚重混凝土与防爆钢门包裹的局促指挥所里，白炽灯勉强驱散了些许阴冷。
巢都特使与技术贤者并排而坐。
两人的视线，此时都被桌面正中的东西吸引住了。
两个灰铁盘子里，盛放着两块足有巴掌大小的白水煮肉排，正冒着腾腾热气。
尽管没有一丁点调料，连基本的精制海盐都没有撒。
但是，这两块刚从饲养的肉猪身上切下来的脊背肉，肉质纹理清晰，既没有变异的腐臭，也没有亚空间的辐射残留，只飘散着最纯熟的肉香。
巢都特使开始吞咽口水，两眼放光。
他刚刚经历了三日的淀粉糊折磨，这块毫无污染的纯净肉排，对他萎缩紊乱的胃袋而言，具有致命的吸引力。
“吃吧，这是瓦兰提乌斯家族，给优质客户的款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