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维坐在桌子的一端，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咖啡。
话音刚落，养尊处优的巢都特使，直接化身为底巢抢食的野狗。
他放弃了刀叉，双手抓起那块滚烫的肉排，连带着骨头边缘的白色筋膜，一口咬了下去。
滚烫的肉汁，烫脱了他口腔的黏膜，他却连咀嚼都不肯多做几秒，仰起头连皮带肉，生生地咽了下去。
技术贤者由于缺乏人类的消化器官，仅仅是从面部的注射器接口，探出一根细微的软管。
把盘中沁出的微量肉汁和油脂抽取进去，用于在体内微型化工厂里，进行分子级解析。
即便如此，他眼部位的指示灯，也发出了代表“极度纯净”的绿色频闪。
待巢都特使把盘底最后一点油脂舔抹干净，罗维才放下了咖啡杯。
“两位既然用理智战胜了教条与偏见，我们也该落实具体的交易了。”
“但是，我想你们之前的提案，需要稍作修改。”
罗维的语气不容置疑。
“塞维鲁六号之前答应的，刚下生产线的五万箱激光步枪、两亿泰拉信用币、三万高级技术机仆奴隶。”
“还有格里芬十四号，承诺的两套小型的STC农业与采矿设备底层模板残段碎片，以及一个连队的工程大修维护。”
“这就当做你们购粮的定金。”
“七个标准泰拉日之内，我要看到这些东西，完完整整降落在我的卸货区。”
特使男爵刚刚被食物安抚的神经，一瞬间紧绷。
他挺直了佝偻的脊背，连嘴唇上沾染的油花都顾不上擦，拍着桌子有些失控地咆哮道：
“这绝不可能！罗维顾问，你简直是在明抢！”
“我们开出的那些武器、奴隶和信用币，是用来‘一次性买断’新伊甸未来粮食的最高底价。”
“你现在居然妄想把这笔庞大的‘买断全款’，仅仅当成一笔敲门用的‘定金’，提前吞进肚子里？！”
男爵瞪大了眼睛，几乎是把口水喷到了桌面上：
“这违背了交易常理！”
“既然我们付出了如此高昂的代价，你就必须立刻打开粮仓，把现成的粮食一次性全部装满我们的星际货船带走！”
罗维面不改色，坚持道：
“我说了，这些只是定金。”
“我会卖给你们粮食，但我绝不会让你们一次性把船装满。”
“新伊甸将会实行配额供应。”
“塞维鲁的巢都也好，格里芬的铸造高炉也罢，你们每个月只能从我这里，运走一批固定份额的小麦。”
“这批份额，刚好足够你们维持最基本的生存和运转，多一粒灰尘，我都不会给。”
此言一出，巢都特使瞪大了眼睛，仿佛在看一个疯子。
这种细水长流的掐脖子供应法，意味着塞维鲁六号巢都，将永远处于“刚好饿不死”的紧绷状态。
还必须源源不断地向新伊甸输送资源，以求苟延残喘。
“罗维顾问，这等同于勒住我们总督大人的脖子！”
特使猛地一拍桌子，骨瘦如柴的身体颤抖着。
“你就不怕我们撕毁协议？哥特星区广袤无边，虽然这片子星区航道受阻，但总有其他农业星球还有余粮！”
“那你可以试试。”罗维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边缘。
“看看你们的星际货船，在硬闯亚空间风暴的乱流时，能不能再撑过半年，去寻找其他农业星球的余粮。”
“更何况，你们以为，在走出这扇防爆门之前，我会留下让你们货比三家的余地吗？”
罗维从抽屉里，抽出两份用黄铜外皮压制的羊皮纸契约，甩在两人面前。
“签署这份排他性供应协定。”
“新伊甸必须垄断你们两家所有的粮食进口权。”
“同时，开放你们的星系轨道卫星接口。”
“新伊甸需要享有周遭星域所有亚空间潮汐，和过往武装舰队的联合情报共享。”
巢都特使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哪里是商业协定，这简直是一份附庸条款！
一旦签署，他们就会被绑在这颗边缘农业星的战车上。
技术贤者体内的微型冷却风扇加速运转，试图排出处理器过度运算产生的废热。
仅仅五秒钟后，理智的死结再次被打开。
“逻辑成立，格里芬十四号接受长期配额。”
务实的机械教技术贤者，伸出机械触手，在羊皮纸上烙下了一枚发烫的齿轮印记。
巢都特使见状，知道大势已去。
如果没有这口保命的粮食填入上巢，那些因为饥饿而面临哗变的防卫军，也许明天就会冲进总督府，把他们全部剁成肉泥。
他颤抖着拿起墨水笔，带着屈辱，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罗维看着两份签好的契约，整齐地收回抽屉。
这就是粮食垄断者的傲慢与底气。
他根本不怕这两条恶狼吃饱了回头撕咬。
只要他手里始终捏着控制分配粮食的阀门，巢都和铸造世界，就必须老老实实地充当新伊甸的炮灰和信息哨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