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两位被完全掏空了谈判底牌的“客人”,移交给门外的色雷斯老兵护送出去后,地下指挥所恢复了静谧。
“凯斯服务器”正发出细密的“咕噜”冒泡声。
绿色的培养液中,数百根细小的数据线,传递着冰冷的电信号。
伴随着门轴转动的钝响,后勤主管老约翰佝偻着身子走了进来,身旁还跟着卡乌斯特工。
“大人。”
老约翰局促地搓着双手,把一本账本递了上来。
“屠宰池那边的最新数据。”
罗维接过账本,扫了一眼上面的几行字迹。
“活体海兽拘束床的损耗有些大。”老约翰主动解释道。
“昨天夜里,有两头最为强壮的深海畸变体,受不住日夜被强酸和续命药液,双重灼烧的极限剧痛。”
“它们在钢铁拘束床里疯狂翻滚,挣扎的力度太大,把自己的下颚骨给完全咬碎了。”
老约翰咽了口唾沫。
“下巴碎成了骨渣,老萨满做出来的生铁插管没地方倒扣,那些工业废酸和吊命的药剂,灌不进它们的烂胃里。”
“它们……坚持不下去了。”
罗维的眉头微微一挑。
他关心的永远只有产出。
“在废掉之前,这两头生化反应釜,孕育了多少结石?”
“八块。”老约翰赶紧回答。
“胃壁刚刚被融穿的时候,负责插管的劳工眼疾手快,用铁钩硬掏出了三块灰白色的渊骸结石,连夜送去净水厂当滤芯备件了。”
罗维微微点头,这勉强算是一笔收回成本的买卖。
“剩下的那些烂肉和碎骨头怎么处理了?”罗维又问道。
“正想请示顾问。”卡乌斯在一旁踏步上前。
“它们是被亚空间污染的恶魔爪牙,如今成了失去价值的死肉,理应浇上钷素,实施最纯粹的火刑净化!”
“净化?”罗维放下账本,冷漠的目光扫过卡乌斯,“在这里,浪费是最不可饶恕的死罪。”
罗维下达了处理方案。
“把这两头报废海兽的皮全部剥下来,丢进强碱水里浸泡,洗去表面毒瘤的脓液,晒干打磨,给机甲驾驶员做几副防寒的皮具。”
“把肉和烂掉的内脏绞碎,连同发酵池里的烂泥拌在一起,送去二号开垦区垫底肥。”
卡乌斯眼角的肌肉隐隐抽搐,可他忍住了没说话。
“全凭您的意志,大人。我这就回去安排。”
老约翰深深地鞠了一躬,退出了指挥所。
罗维则留下了卡乌斯,核算东侧训练场老兵们最近的弹药消耗。
……
第七天,从一场阴冷的雨开始。
凌晨的天空,被厚重的铅灰色云层捂住,透不进一丝星光。
雨水打在泥沼里,溅起浑浊的水泡。
罗维穿着甲壳护甲,例行来到二号仓库视察工作。
他外面披着宽大的防风大衣,领口高高竖起,挡住了刮向后颈的寒风。
他另一只手,揣在大衣口袋里,无意识地摩挲着古旧的黄铜怀表。
卡乌斯特工踩着烂泥,从不远处走过来。
他身上的灰袍湿透了,紧紧贴在一身干瘦的骨架上。
“顾问。”卡乌斯停在两步开外,在胸前画了一个僵硬的天鹰礼,“凌晨的巡视结束了,有几个情况需要向您报备。”
“嗯,直接说数据。”
卡乌斯汇报道:
“过去一周,三万名色雷斯老兵,为了驱逐靠近麦田的六腿野兽和林地变异体,弹药基数下降了百分之九。”
“如果再遇到类似金权杖号私掠舰那样的外部突袭,我们的重型火力,只能支撑三个小时。”
他停顿了一下,红色的义眼频闪。
“另外,三大开垦区和矿区的工具损耗,超过了临界点。”
“铁锹、鹤嘴锄,木柄断裂率达到了近期的峰值。”
“虽然老约翰按照您的命令,让人用废电缆里的钢丝缠绕修复,但钢丝也被酸雨腐蚀生锈,直接崩断。”
“另外,那些老旧农用拖拉机的履带,有一半磨损到了脱落的边缘。”
在这个连一颗螺丝钉都要掰成两半用的营地,设备报废就意味着粮食和伴生矿的产能下降。
这一次,罗维没有下达节约弹药的指令,也没有去斥责后勤组的维护不力。
“不要去心疼那些卷刃的废铜烂铁,卡乌斯。”罗维望着天空,语气平淡。
“旧的磨烂了,就扔进熔炉。”
“我们的‘新零件’,马上就到。”
几乎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深空鸟卜仪雷达阵列,通过他身上的终端,响起了沉闷的低频蜂鸣。
紧接着,头顶那片厚重的阴云,被两股狂暴的热流蛮横地撕开。
轰。
震耳欲聋的等离子推进器轰鸣声,压过了营地里所有机械运转的噪音。
狂风卷着酸雨和泥浆向四周泼洒。
一艘重型武装运输舰,涂装着塞维鲁六号巢都徽记,沉重地砸在两公里外的冲击平原卸货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