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远处,运输船长把玩着手里的激光手枪,用一种看笑话的眼神观察着罗维。
他在等待。
等这个把特使大人囚禁起来折磨了三天的狂妄顾问,露出肉疼和无可奈何的表情。
然而,罗维面对这三万具,足以吃垮一个小型军团的重型工业机仆,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他迎着冰冷的雨水,缓步走到一尊浑身散发着机油与血腥味的重型机仆面前。
这尊机仆的义眼,毫无焦距地在罗维身上扫过。
右臂焊接的液压破碎锤,还在往下滴着黄褐色的机油。
“老约翰。”罗维开口道。
“谁告诉你,我要拿珍贵的冬小麦,去填这群没有脑叶的消耗品的肚子了?”
老约翰微微错愕道:
“可是大人,如果不提供高纯度的食物给他们续命,这些缝合肌肉,很快就会烂掉的……”
“烂掉?”罗维发出一声冷笑。
“你还记得上个月,为了给恒温粮仓防鼠,我们用那批‘废丹’毒死了多少只变异巨鼠吗?”
老约翰的脑海中,顿时浮现出成千上万只巨大的死老鼠。
“还有最近一段时间。”罗维继续说道。
“海边倒灌池的工棚,为了抽取渊骸结石,我们从畸变海兽身上,切下来多少腐烂的胃壁?”
“化肥厂发酵池的底部,又沉淀了多少骨血残渣?”
这番话问出来,连一旁的卡乌斯特工都感到呼吸一滞。
他再一次被罗维这种,把血肉压榨到极致的思路惊到了。
“可是……那里面有毒啊。”老约翰结结巴巴道,“虽然‘废丹’对人类的毒性减弱了,海兽残废料也经过了高温处理,但长期吃下去,内脏绝对会衰竭的。”
“他们需要考虑内脏的健康吗?他们需要考虑能活上几十年吗?”
罗维用一种看待低效资产的目光,扫视着那庞大沉默的三万机仆大军。
“他们连痛觉都没有。”
随后,罗维下达了残酷的投喂法则:
“把那些毒鼠的碎肉分出一部分,再用海兽废弃的皮脂,连同原始森林边缘没有任何人愿意嚼的苦涩树皮,一起倒进化肥厂的高压锅炉里熬煮。”
“用高温强行打破那些微毒的分子结构。”
“熬出来的肉糜毒浆糊,直接通过塑料管,灌进这群半机械怪物的喉咙!”
“毒性?器官衰竭?”罗维直视着不远处脸色已经僵硬的运输船长,“我给他们定下的折旧周期,最高不超过一年。”
“只要这锅毒浆糊里,提供的烂肉蛋白质,能驱动他们的液压齿轮。”
“只要他们哪怕浑身长满毒疮、内脏融化,也能挥舞着气动钻机,挖出哪怕一吨伴生矿,那我也是不亏本的。”
用毒垃圾养机器。
这完全颠覆了巢都用精致的口粮,维持机仆的认知。
这群工业怪物,此时在罗维眼里只是一群完美的垃圾桶,刚好可以用来处理营地的有毒生化垃圾。
老约翰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公鸭嗓因为过度的兴奋而劈了音:
“天才的决断,顾问大人!”
“我们废料坑里的烂肉,足够这三万个怪物吃上整整一年。新伊甸连半粒麦子,都不会损失!”
罗维紧接着抛出了第二步。
他望着那一座庞大的“两亿泰拉信用币”合金小山,对着巴克冷声下令:
“巴克,等雨停了,立刻调配老兵,把这些破烂的硬币,全部推进化肥厂的副熔炉!”
“这种劣质重金属用来当货币是笑话,但它的硬度,刚好够我们熔炼出几万把铁铲和鹤嘴锄。”
“给这三万重型工业机仆,把机械臂全部配齐最粗重的挖矿工具,全部扔进矿区下面满是毒气和酸液的最深处!”
罗维整理了一下大衣的领口,又说道:
“让龙骨号的三万名武装矿工,全部从二号矿区最底层的毒坑里撤出来。”
“告诉他们,深井的挖矿、背灰、吸毒气,以后全部由这三万个不觉得痛的铁疙瘩接手。”
“让所有的武装矿工返回地表和浅层矿区,接手伴生矿的精细筛分、操作初级冶炼炉,以及周边新农区的高强度开荒工作。”
“底层的毒气,不该去白白腐蚀他们健康的肌肉,他们应该产出更高的附加值。”
用塞维鲁六号巢都送来的半机械怪物,去填最底层矿井,把熟练精壮的矿工解放出来,投入到更高效的运转线上。
这才是最高效的劳动力利用。
目睹这一切的运输船长,僵立在冷雨中。
脸上幸灾乐祸的笑容逐渐凝固,浮现了惊讶之色。
塞维鲁六号的总督,之所以将承诺的高阶技术机仆,掉包成这三万个重型工业怪物,纯粹是因为他们的特使在这里颜面扫地。
总督故意丢下这群消耗粮食惊人的“无底洞”,企图用这种低级的阳谋,来报复和惩罚罗维。
但眼前这个穿着黑色防风大衣的年轻人,却用轻描淡写的三言两语,轻松化解了这一招。
更让运输船长畏惧的是,他从罗维冷漠的眼神中,读懂了一个事实:
在这位瓦兰提乌斯家族的开拓代理人眼中,根本不存在所谓的“报复”与“惩罚”。
任何资源,只要降落在这片土地上,就会被他以最冰冷、最精确、最高效的方式,合理地榨干每一点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