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萨满听得头皮发麻,不过他没有迟疑太久。
他立刻招呼了二十个土著,让他们灌下过量的“水麻草”,提着粗糙的生铁锯齿刀,带着长柄挑肉钩,顺着泥泞的阶梯下到底池。
五百个机仆依据罗维的指令,挪动着沉重的身躯,把海兽牢牢固定在原地。
一场在血水与酸雨中进行的粗暴外科手术,无声地开始了。
老萨满凭借着几千年来,对各种生物肌体的研究,在海兽布满鳞甲的后颈与四肢关节处,毫不费力地找到了下刀点。
麻木的土著们按照标记,把倒钩狠狠刺入肉里,拉开缝隙。
没有使用麻药和止血钳,生铁锯齿带着泥浆,在海兽的肢体关节处疯狂拉锯。
几根粗韧到如同钢缆般的白色核心大筋,被硬生生地扯出体外,砍成两截。
海兽感受到撕心裂肺的剧痛,两只水缸般大小的暗黄眼球,霎时间充血凸起。
它张开遍布獠牙的血盆大口,发出连雨幕都能刺穿的骇人凄嚎。
但为时已晚。
大筋崩断,神经剥离。
这种不可逆的结构破坏,毁掉了它的传动系统。
原本能把精钢拘束床,撑爆的狂暴力量,消弭于无形。
它的躯体现在就像是一条肉虫,被抽掉了骨头,虽然因为剧痛而剧烈抽搐,却再也无法对周围的铁架,造成任何机械变形。
屠宰池成功升级为2.0版本。
不耗费一发爆弹,连麻醉药的成本都省了。
拘束床重新锁定。
两根粗壮的生铁插管,被再次深深的插入胃内。
伴随着老萨满重新调配好的续命药剂,高浓度的化肥厂废酸,顺着管道滚滚而下。
体型庞大的极品海兽瘫软在池底,承受着五脏六腑被灼烧的痛苦炼狱。
在抽搐中,开启了稳定凝结“渊骸结石”的悲惨倒计时。
随后,罗维又下令按照同样的方法,对剩余的海兽进行了外科手术。
做完这一切,底池里的五百名重型工业机仆,几乎报废了一半,被下令依次撤出。
罗维安排人手,把那些损坏的机仆,拉去一号工厂回收备件。
把还能动的机仆打上防腐油,天亮后继续发配二号矿区深坑。
折腾了大半夜,凄风冷雨渐渐止歇。
新伊甸天边泛起了一抹惨淡的鱼肚白。
几只拥有六条腿的杂食飞鸟,在营地外围光秃秃的树干盘旋。
罗维脱下湿透的皮手套,接过老约翰递来的一杯热水。
水里掺了一点珍贵的咖啡粉。
在渊骸结石的强力过滤下,这杯水里没有一丝涩味,顺着喉咙滑下。
暖意驱散了熬夜的寒冷。
他站在控制高台边缘,俯瞰着下方逐渐恢复秩序,开始流水线剥皮、剔骨、制肥的屠宰池。
这座庞大、冷酷、高效的屠宰池,再次恢复了运行。
罗维从大衣内侧,抽出一块泛黄的数据板。
这是记录营地物流的终端。
他在这块屏幕的界面上,把昨晚预估可能会被海兽完全破坏的“重工业设备损耗”那一栏划去。
接着,在“高级渊骸结石预计产能”的一栏里,填上了一个翻两倍加粗的数字。
只要海兽无法反抗设备,他就可以不断提高插管液压泵的速度,逼迫它吞下更多的毒酸,把产能拉到极致。
罗维喝完最后一口苦涩的咖啡,把空杯子随手塞进老约翰怀里,淡然道:
“你看,老约翰。”
“我们根本不必恐惧从深渊里爬出来的怪物,哪怕它长满枯骨与獠牙。”
“剥夺掉它吓人的外衣,它也不过是一台由血肉拼凑成的机器。”
“只要你用工业的眼光去看待它,找准可以被拆解和量化的‘零部件’……”
“切断它制造破坏的四肢,仅仅保留为我们创造利润的消化系统与痛觉。”
“它越是痛苦挣扎,产出的结石就越多。”
“我们要做的,就是用它生不如死的绝望,来支付设备的损耗。”
罗维把黄铜数据板揣回怀里,转过身,望向主营地二号仓库的方向。
“走吧。格里芬十四号那群平日里高高在上的机油佬,已经在烂泥地里熬了整整一宿。”
“要把那几百台濒临报废的拖拉机,和重损的哨兵机甲全部翻新。”
“哪怕是由他们这支专业的工程师连队操刀,至少也需要数天没日没夜的赶工。”
罗维扯了扯防风大衣的领口,压榨的口吻,理所当然:
“我们该去查查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