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瞧瞧经过了这第一晚的折磨,他们剥下了傲慢的面具后,用那些散发着腥腐味的‘生物凝胶’,把我的破旧农机,抢修出多少台了。”
……
来到二号仓库时,凌晨的冷雨稍微停歇。
下了车,罗维裹紧了身上的黑色防风大衣,皮靴踩在污水横流的烂泥地里。
阿尔法神甫和巴克,一左一右跟在罗维身后,全程保持着静默。
三人走向二号仓库。
来自格里芬十四号铸造世界的工程师们,昨天被散发着腥臭的生物凝胶逼迫,不得不卷起红袍,履行他们的维修承诺。
罗维需要亲眼确认,这群高阶技术劳动力的价值产出。
如果他们偷奸耍滑,那么罗维就有充分的理由,扣减交易给他们的粮食。
走过两排残破的金属集装箱,一副劳作的画卷,在破晓前的微光中展开。
五六十名平日里高高在上,甚至不愿让脚尖沾染灰尘的技术神甫和工程机仆,此刻正像巢都下层区的黑心工厂苦工一样忙碌。
他们暗红色的长袍下摆,吸满了黑泥和污水。
背后的机械副臂上,糊满了半凝固的灰黑色生物胶体。
为了防止生锈卡死的拖拉机零件报废,这群机油佬,不得不徒手把腥臭的凝胶,抹入齿轮的缝隙。
动作粗暴,全无他们向来标榜的“受福仪式”与“机魂安抚”。
部分神甫的发声器里,连诵念欧姆弥赛亚赞美诗的声音,都夹杂着憋屈的电子杂音。
罗维的视线,扫过二号仓库附近这片污水横流的旷野。
由于全营地急需大修的农机设备多达几百台,仅凭一个晚上的赶工,维修连队自然只能消化掉其中的一小部分。
但这部分成果,已足够壮观:
几十台原本引擎报废、活塞锈穿的老式拖拉机,此刻已经在泥地里排成两列。
排气管连续喷吐出黑浊的废气,引擎发出沉稳、低沉、充满力量感的轰鸣声。
侧方的高地上,两台武装哨兵机甲断裂的液压管线也被重新焊死。
表面还按照罗维的强硬要求,涂上了一层抗酸雨的生物防腐厚脂。
罗维在心底算了一笔精确的产能账。
一台具备工作能力的重型拖拉机,在平原开荒期的推进效率,等同于五百名全力挥舞鹤嘴锄的土著劳工。
虽然一晚上只修好了几十台,但这一夜熬出来的维修红利,若是换算成冬小麦的产出,新伊甸等同于借此实打实地净赚了几十万吨口粮。
罗维摩挲着粗糙的皮手套,对这支维修连队的工作成果,初步表示认可。
他准备迈步走向下一处集装箱厂棚,核对更精密化工厂设备的维修进度。
可就在此时,他敏锐地察觉到了异常。
三号武装哨兵机甲维修点不仅停工了,防雨棚背面还隐隐传来了奇怪的说话声。
巴克立刻端起爆弹枪,快步绕向防雨棚侧侧面。
罗维带着阿尔法神甫跟上。
在一堆废弃的履带板旁,维修连队带队的高阶技术神甫,正带着几名工程机油佬,把瘦弱的变异青年“螺母”围在中间。
他们并没有动用武力,腰间的等离子切割锯齿,也都安分地收拢在长袍底端。
这位高阶技术神甫掀开了胸前的部分装甲板,把体内微型的通风扇、气动活塞和齿轮组的运转频率,调整到了堪称极致的完美状态。
一段经过精密打磨的白噪音,没有任何机械滞涩与磨损杂音,正在高阶技术神甫的金属躯壳内流转。
这是一种平稳的律动,代表着纯粹的秩序。
螺母站在包围圈中间,身上罩着那件不合身、沾满油污的军大衣。
这个只有二十岁、心智尚不成熟的孤儿,平时饱受新伊甸各种刺耳噪音的摧残。
无论是生锈农机的哀鸣,还是破旧发电机组的尖啸,无时无刻不在折磨他敏感的听力。
此刻,听到这种极致和谐的运转之音,螺母瞪大了眼睛,麻木瘦削的脸上,竟然焕发出一种宛如吸食致幻剂般的痴醉神色。
他不由自主地前倾身体,企图靠得更近,去捕捉完美齿轮咬合的每一个音符。
那位高阶技术神甫,眼部的传感器闪烁着暗红色的微光,机械下颌发出柔和的电子合成音,充满着循循善诱的蛊惑意味:
“凡人,你的灵魂曾经被欧姆弥赛亚亲吻过。你拥有毋庸置疑的神圣聆听天赋。”
“留在这片充斥着废酸、烂泥和劣质胶体的垃圾场,忍受那些残破金属发出的哀嚎,是对你天赋的暴殄天物。”
“新伊甸给不了你进阶的土壤。”
螺母的喉结滚动了一下,防备的姿态渐渐放松。
“跟我走。登上我们的运输舰,回到格里芬十四号。”
神甫开出了一份让任何底层凡人,都无法抗拒的筹码。
“你将住进最无尘的供氧舱,泡在顶级的神圣凝胶里。”
“除了安静、美妙的齿轮声,没有任何杂音会打扰你。”
“不需要再啃干硬的树皮,不需要咽下掺着老鼠肉的淀粉糊。”
“你将接受保留自我意识的高阶机械飞升,与千万座高炉,产生最完美的和谐共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