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伊甸不养毫无反抗能力的猪猡。”罗维说道。
“因此,这三十万土著佃农,必须兼任民兵。”
“哪怕他们手里,拿的是一根打不准的烧火棍,只要遇到袭击时,能扣动扳机放两枪。”
“哪怕是用肉身去当炮灰,也能在广袤的麦田里,形成一片血肉泥潭,替营地拖延敌人的第一波攻势。”
巴克还是有些担心:
“可是头儿,要是他们拿着枪,不交税了,跑来打营地的主意呢?”
罗维听完,森然笑道:
“他们拿什么打主意?”
罗维的目光越过泥泞,转向远处在风雨中狂野生长的绿色麦浪。
“巴克,‘新伊甸之星’超级小麦的基因里,从研发时就被上了锁。”
“只要断了老萨满结合中医知识特制的营养液,土著佃农私自种下的麦子,就会在破土的瞬间,枯萎死亡。”
“不仅是粮食,他们喝的每一滴干净水,食物里的每一粒盐分,也都必须依靠我们屠宰池里的海兽结石,去进行一层层的过滤。”
罗维淡然道:
“哪怕给他们步枪,发给他们子弹,又怎样?”
“只要生存的咽喉被我们掐住,他们就不得不服从管理。”
“更何况,色雷斯老兵们现在的火力,比他们强大十倍。”
罗维从不会把生存的安全感,寄托在虚无缥缈的忠诚上。
防范叛乱的最优手段,永远是垄断生存资料。
把背叛成本,拉高到连最癫狂的疯子,都无法承受的地步。
这才是最科学的统治。
听完罗维这番滴水不漏的剖析,巴克心底的隐忧,烟消云散。
作为一个在丰饶二号摸爬滚打多年的老兵油子,他太清楚饥民哗变,有多恐怖。
如果新伊甸是按照丰饶二号粗放的传统粮仓模式建立的:
农奴们只要抢到粮、夺了枪,就能轻易脱离管控,在底巢啸聚林野。
那么巴克发誓,哪怕是顶着违抗军令的风险,他也绝不赞成给这三十万土著发一粒子弹。
但新伊甸从奠基的第一天起,就截然不同。
这里的统治,被罗维设计的冷酷得令人发指:
它的一切运转枢纽,都掌握在主营地这座孤岛上。
三十万土著的吃、喝、拉、撒,乃至治病的需求,全都被一条无形的绞索,紧紧系在主营地。
没有老萨满配置的营养液,麦子种下去就是死壳。
没有屠宰池的渊骸结石去过滤,野外的淡水与海盐,就是穿肠破肚的毒药。
在这套体系下,无论这群土著手里,端的是烧火棍还是爆弹枪。
只要他们还想活下去,除了乖乖充当拱卫主营地的外围防线,老老实实地种地交税,根本不存在第二种选择。
想通了这一层,巴克咧嘴一笑。
他挥舞着手臂,用粗暴的口令指挥着变异老兵们维持秩序。
领枪的流程推进得很快。
土著们不敢靠近变异老兵的刺刀,只能战战兢兢地上前,抱起地上的破枪就退。
罗维则在越野车旁等候。
他眯着眼睛,捕捉到了一些怪异的画面。
领到旧伐木枪或是土制猎枪的土著,并没有像得到新工具那样,拿在手里四处比划、手舞足蹈。
他们双手捧着木质枪托,做出了奇怪的动作。
只见一个皮肤黝黑、胸前挂着变异兽牙的土著汉子,赤脚走到一处还算干净的泥沼上,双膝重重跪倒。
他把枪管紧紧贴在自己的额头上,任由机油和雨水顺着脸颊流淌。
接着,他朝着主营地的方向五体投地。
口中念诵着一些含混不清的发音。
声音在风雨中显得支离破碎,听起来竟像是简化的……祈祷声。
土著们学会祈祷了?
罗维先是有些疑惑,随后便猜到了这种变化的原因。
他的视线顺着大批跪拜的土著人群,往后延伸。
在领枪队伍的边缘,一道身影正踩着烂泥,在匍匐的土著中间穿梭。
这道身影看起来比土著还要落魄几分,外貌简直和野人一样。
他浑身裹着一堆树枝与兽皮,几乎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稀疏的头发,黏结成一绺一绺的硬块。
满是污泥的脸上,布满了被荆棘划破的细小血痕。
但这野人的手里,却握着一根沉重的黄铜天鹰权杖。
权杖的顶端,被擦拭得一尘不染,反射着淡淡的光辉。
此人便是消失了一个多月的国教神父,西蒙。
自从他上次协助营地,筛选龙骨号留下的三万劳动力当中的异端。
之后,这个披着镶金边长袍,满身名贵熏香味道的精明胖子,脑子一热,便跑到土著的祭祀广场去传播神学。
结果险些被愤怒的土著当成祭品,给剁成肉末。
还是老萨满通知罗维去领的人。
从那以后,这胖子就不见了踪影。
巴克和老约翰都认为他死在了森林里。
此时,西蒙大步挤出土著人群。
当他看到越野车旁的罗维,眼睛顿时亮起,踩着水坑迎了上来。
“伟大的代理人阁下!无上的奇迹!”西蒙喘着粗气喊道。
“神皇的荣光,终于在这片荒蛮之地,在这些未开化野兽的脑子里,立住了脚跟!”
罗维上下打量着落魄的神父,打趣问道:
“你这段时间,就一直睡在土著漏雨的草棚里?”
“我睡在烂泥地里,阁下!我啃他们吃剩下的兽骨,喝飘着死虫子的涩水,成为了他们当中的一员。”
西蒙攥紧了天鹰权杖,激动道:
“最高效的神学,永远存在于最底层,存在于凡人挣扎求生的地方。”
此时此刻,远处的土著佃农们,正在虔诚的亲吻枪支。
罗维收回视线,然后静等下文。
西蒙调整好呼吸,汇报道:
“这长达几千年的漫长岁月里,土著们相信风是神灵,相信长着六只脚的野兽带有神性。”
“这是刻在他们骨血里的泛灵信仰。”
“我以前试着用帝国的语言,去给他们读冗长的经文,结果他们像看疯子一样看我。”
说起这个,西蒙干裂出血的嘴唇,露出一抹冷笑。
“所以我再也不朗诵国教法典了。”
“我提着一袋子干净的细盐,走遍了三大部落。我把干净的盐,一点点塞进他们的嘴里。”
“他们尝到盐味的瞬间,身体都在发抖。”
“我告诉他们,他们吃到的每一口盐分,脚下能长出的可以撑满肚子的麦子,还有今天发到手里,能够打死野兽的武器……全都来自天上的铁船。”
“而铁船,是伟大的‘帝皇’派来的!”
西蒙拔高嗓门道:
“代理人阁下!我把伟大帝皇的形象,剥离了国教繁琐无用的教义。”
“我告诉部落的头领和长者们,不需要懂什么是亚空间,也不需要懂什么是异端。”
“帝皇,就是这片土地上,唯一能让他们活下去的终极力量!”
“只要他们朝着营地教堂的方向祈祷,只要他们会简单地念诵‘帝皇’两个走样的发音,他们就能获得营地的庇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