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上我，我来做您手里，最尖锐的审计刺刀。”
罗维说完，有些期待地迎接瓦莱丽的注视。
他拥有充足的自信。
军务部那些养尊处优的文职审计员，面对底巢黑帮和贵族联手打造的“双轨制”账目，注定只会一头雾水。
然而，十秒钟过去了。
瓦莱丽机械义眼里的红光，没有丝毫波动。
她干瘪起皮的嘴唇微微张开，给予了罗维答复：
“这个提议毫无意义，我拒绝。”
“罗维·丹恩。”
瓦莱丽审判官重复了一遍罗维的全名。
“根据卡乌斯线人的报告，以及我目前对你的了解，你身上的确具备让审判庭欣赏的特质：冷酷，高效，对数字有着敏锐地直觉。”
“审计部的人查不明白的烂账，你或许看一眼，就能找到窟窿。”
“但规则终究是规则……”瓦莱丽审判官意味深长道。
“你不仅仅是瓦兰提乌斯家族的开拓代理人，你更是帝国内政部，记录在册的四级书记官。”
“新伊甸在这个灾荒期，是哥特星区极为重要的粮仓节点。”
“你的职责，是留在你的岗位上，确保这里的冬小麦，能够如期破土、拔节、收割，确保这台农业机器，不会因为任何意外而停摆。”
“审判庭绝无可能跨越部门的红线，把一个如此关键的粮仓节点负责人，随便抽调离开，去执行另外一项充满未知风险的远航任务。”
理由冠冕堂皇。
在帝国的法典与官僚体系下，这番话毫无破绽。
连一丝违和感都挑不出来。
可是，罗维却听出了一些异常。
这不合理。
太不合理了。
审判庭什么时候在乎过内政部的繁文缛节？
如果一个基层的四级书记官，能够帮助审判庭挖出这片星区隐藏的庞大粮食。
瓦莱丽哪怕是用枪，指着内政部主管的脑袋，也会强行把人带走。
在拯救星界军前线补给，拯救几十个濒临崩溃的铸造世界和巢都世界面前。
新伊甸这颗刚开荒不到半年的农业星球，即便再重要，也绝对比不上揪出那些腐败总督的战略收益大。
她明明需要自己的才能。
但她用一套连她自己都不屑一顾的官僚辞令，拒绝了自己。
为什么？
罗维垂下眼睑，心中思绪万千。
不过，现在不是深究这些的时候。
他迅速把眼底所有的波澜，尽数收敛。
他恭敬起身，拿起桌上一个相对干净的铝制水壶。
水壶里装的是屠宰池，最新一批海兽结石过滤出来的纯净水。
他绕过桌子，走到瓦莱丽的身边，微微欠身，将温水倒进她面前的空碗里。
动作自然，态度恭敬，就像一个真正安分守己的基层属下，完全接受了长官的训诫。
“您的教诲如同洪钟，驱散了我的贪功之念。”
罗维把水壶放回原处，重新坐下。
“您说得对，审判官阁下。”
“作为四级书记官，离开新伊甸的农田，确实是不负责任的越界之举。”
“我会留在这里，让麦子长满每一个土坑。”
瓦莱丽点点头，端起碗，喝了一小口温水。
她对罗维这种知进退的识时务，似乎感到十分满意。
可是，就在瓦莱丽放下碗的瞬间。
罗维又提出了新的要求。
“审判官阁下，既然我无法跟随您执行光荣的任务……那么，我有一个微末的请求。”
“瓦兰提乌斯家族的主星丰饶二号，目前被亚空间风暴完全封锁，音讯全无。”
“身为总督的开拓代理人，我与家族内部的梅隆伯爵，之前达成了合作协议。”
“但是，家族名下的另外五颗老牌农业星球，现在背叛了主家，他们拒绝向濒临崩溃的龙骨星，提供哪怕一粒麦子。”
罗维郑重说道：
“我恳请您，在您的飞船启航，执行审计肃清的途中，稍稍偏转一下航线。”
“请您顺手，帮助瓦兰提乌斯家族，去敲碎那五个叛变领主的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