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营地二号仓库的地下室。
这里之前是堆放杂物的开阔空间，被缇比斯神甫麾下的工程师连队，连夜改造成了无菌级别的手术改造区。
此时，空气循环系统正在正常运作。
刺鼻的消毒水味，盖不住另一种更加浓烈的气味：白檀与机油混合的熏香。
手术台前的缇比斯神甫，背后的机械触手，夹着一个精工打造的黄铜香炉。
淡蓝色的烟雾，正从镂空的齿轮纹路里飘荡出来，弥漫在无尘棚的上方。
这种烟雾，是火星出产的“三级纯洁熏香”。
二楼的防爆玻璃后，罗维俯视着下方，脑海中立刻浮现出一笔账目。
这种熏香在哥特星区黑市上的流通价格，一克能换取新伊甸压榨出来的十吨粗麦砖。
缇比斯为了进行一场所谓的手术前置安抚仪式，香炉里足足塞了五克进去。
五十吨能让五千名难民，活一个月的口粮，就在这毫无意义的烟雾里，烧成了灰烬。
无尘棚下方的一号手术台上，躺着一名代号“铁锈”的色雷斯老兵。
他的下半身，在之前的海盗保卫战中，被炮弹的碎片，齐根切断。
今天，他被粗暴地剃光了头发，用廉价的厚帆布绑带，固定在了精钢台面上。
新伊甸没有权贵专属的无痛休眠喷雾。
铁锈刚刚灌下了老萨满配置的土制神经麻痹药剂，目前正因为胃部痉挛偏过头，呕出一口酸水。
缇比斯神甫捧着厚达四千页的《下位军辅义体接驳圣典》，古板说道：
“欧姆弥赛亚的真理，护佑着这具孱弱的躯壳。在神圣的齿轮转动前，我们必须用四十五分钟的时间诵读废码，驱逐骨髓里的污秽……”
“停下。”
阿尔法神甫滑动履带，直接撞开了缇比斯面前的香炉架。
“你在干什么？！”缇比斯发声器里，传出尖锐的杂音。
阿尔法从腹腔的置物槽里，拔出一把高频热熔锯，机械复眼锁定缇比斯。
“这是麦哲伦统御大贤者，特许的战地应急状态。在欧姆弥赛亚的真理里，高效等同于虔诚。”
“这名老兵的生命体征，撑不到你念完第三章开头，他的心率正在下降。现在，让开！”
阿尔法完全抛弃了对火星本部的盲从，在罗维的影响之下，老神甫现在的逻辑回路里，只剩下最直接和高效的实用主义。
没等缇比斯反驳，阿尔法手中的高频热熔锯通电。
伴随着嘈杂的嗡鸣，暗红色的锯齿，直接切入老兵畸变的皮肉与残存的脊椎槽。
血管被高温封闭，骨骼断裂。
代号铁锈的老兵，在麻醉剂的作用下，只感觉到了沉闷的震动。
紧接着口中发出野兽般的闷哼，帆布绑带被他挣扎的力道，崩得笔直。
一条暗金色的陶钢人造脊椎，被几根机械触手，精准地放进清理好的骨槽，金属倒刺弹开，咬住变异的骨髓。
旁边防震槽里，散发着莹蓝光晕的火星最高规格微型仿生供血泵，被快速接驳到脊椎的主动脉回路上。
随着阿尔法敲下回车键，供血泵发出了轻微的蜂鸣。
罗维把双手按在防爆玻璃上，一直关注着生命体征监控仪。
上次的临床实验里，那名志愿者变异老兵的死亡原因，就在于供血不足。
遭受辐射的畸变神经，能够承受狂暴的电信号，泵血系统却跟不上微秒级的反应，最后导致血管爆裂。
现在，火星顶配的仿生泵，补齐了最后的短板。
蓝光流转，富含生命活性的氧气和纯净的人造血液，顺着神经接驳管，以完美的效率，泵入铁锈干瘪枯黄的血管里。
老兵的脸色迅速红润起来，心率维持在平稳的区间。
改造似乎就要宣告成功。
可没有任何征兆，老兵铁锈突然张开干裂的嘴唇，发出了一声无比凄厉的惨叫。
“砰！”
他左侧肩膀的绑带应声断裂。
铁锈的胸腔猛烈挺起，枯黄的皮肤下，仿佛有无数条活物在蠕动。
肉眼可见的暗红色肿囊，在他脖颈、胸口、手臂上的皮肤向上隆起，一个个足有拳头大小，密集地鼓了出来。
囊肿表面撑得半透明，里面全在流淌着浑浊的黄绿色脓水。
“警报！受体生命体征，发生未知突变！”阿尔法神甫的触手，急忙向后收缩。
缇比斯神甫惊骇地向后倒退，电子眼闪烁起了红光，怒吼道：
“异端！凡人肉体的软弱，正在玷污神圣的火星零件！他生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