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维解释道:
“你现在烧死他,就是亲手把麦哲伦大贤者的政治前途,扔进了焚尸炉。”
“你们运来的这批战略资产,没有走官方明账,是麦哲伦统御大贤者力排众议,挪用私库填补的。”
“统御大贤者需要这批老兵的临床数据,去砸烂火星议事厅里,那群顽固保守派的脸。”
罗维伸出手指,点向缇比斯的光学传感器。
“如果你只因为一次原因未明的排异,就把宝贵的活体耗材,烧成灰,最后带着毫无价值的数据,滚回格里芬十四号……”
“麦哲伦在火星议事厅里的那些死敌,会立刻一拥而上。他们会将麦哲伦大贤者,逼入万劫不复的绝境,更会联手肢解他的权力和地位。”
“你猜猜,当这位统御大贤者大厦将倾之时……他会不会先抽出你的金属脊索,去当做安抚众怒的祭品?”
这番充满政治权谋的分析,卡死了缇比斯预设的清除程序。
这位高阶技术神甫的机械身躯,僵硬在了原地几秒,等离子喷口的光芒闪烁了几下,缓缓黯淡。
说服了缇比斯,罗维立刻看向阿尔法神甫。
时间只剩下不到半分钟。
老兵铁锈胸口的脓包,正在渗出淡绿色的气雾。
这是孢子即将散播的前兆。
按照通常的做法,面对亚空间瘟疫,必须呼叫国教神父进行祈祷清洗,要么请求艾娃,降下色孽的极乐力量,来进行对冲。
然而在如此危急的关头,哪怕多耽误一秒,整个地下室,都将沦为生化地狱,根本来不及去叫任何人救援!
局势千钧一发,罗维只能凭借刚才的推测,孤注一掷。
既然是太纯净的供血,唤醒了休眠的纳垢瘟疫,那就用最极端的剧毒,把老兵的血管,重新变回连真菌都无法苟活的恶劣废土!
“阿尔法,锁定二号供液管线!”罗维果断下令,“把管子连接到外部的隔离箱!”
阿尔法神甫的控制面板上,闪过一串代码,机械触手立刻把一条透明软管,从储液罐上拔下。
“听好了。”罗维的指令,残忍得让旁听的戈登头皮发麻。
“老约翰今天早上送来的一桶‘机油’,就放在你身后的架子上。”
“里面是从巨树燃油果实当中,提取的剧毒生物凝胶,还混合了屠宰池海兽胃液提炼的强酸化合物。”
“按千分之一的比例,直接混入火星仿生供血泵的冷却液,与血液循环总阀里!”
缇比斯神甫难以置信的尖叫:
“疯了吗?把强酸和生物毒液,打进精密供血泵?你在摧毁昂贵的轴承和滤膜,并且还会溶解凡人的血管!”
“哪怕溶解,也要照做!”罗维不容置疑道。
对于罗维的信任,使得阿尔法没有任何犹豫,执行效率快到连残影都看不清。
机械触手精准地刺破了凝胶桶,抽出一管散发着酸臭的黑绿色粘液。
针头扎入供血泵的复合进液槽。
“呲,嗤……”
随着毒液与酸液,混入纯洁的人造血液,微型仿生泵内部,传来一阵难听的刺啦声,仿佛精密的齿轮里,混进了几颗铁砂。
带有致命毒性与强腐蚀性的混合液,顺着陶钢脊椎,泵压进铁锈隆起无数脓包的身躯内。
微观层面,一场比星际战争,更加惨烈的战斗,在老兵的血管里爆发了。
正贪婪吸收纯洁养分、疯狂繁衍的纳垢孢子,迎面撞上了高浓度的生物剧毒与强酸。
纯粹的化学腐蚀与重金属毒素,对有机细胞,形成了无差别溶解。
“呃啊啊啊啊。”
铁锈发出了比刚才削断骨头时,还要凄惨十倍的嚎叫。
他的身体在手术台上剧烈地弹腾。
不过,奇迹发生了。
他皮肤下流淌着绿色脓水的透明囊肿,仿佛被扎破的皮球,迅速萎缩干瘪。
腐烂的蜂蜜味,被一股强烈的焦臭和酸气抹除。
毒液和酸液,杀死了那些刚刚苏醒的瘟疫孢子,再度把老兵的身体,拉回了连瘟疫真菌,都无法存活的极端状态。
十分钟后。
铁锈停止了抽搐。
身上的囊肿,全部干瘪成了黑色的硬痂,脱落在了地面上。
他大口喘息着,干瘪的双手,抓住金属台的边缘。
“哐当”一声,沉重的液压伺服腿,稳稳地落在了地面上。
铁锈缓缓抬起头,双瞳变成了充满血丝的死灰色。
“长官……”铁锈的声音变得沉闷、嘶哑。
他无法站直身体,也没有行出标准的星界军军礼。
沉重的液压伺服腿,只是向前拖拽了半步,佝偻着背汇报:
“我感觉不到什么力量的燃烧……一点也感觉不到。”
铁锈死灰色的眼球,缓慢转动着,盯着自己掌心枯干的纹理:
“火星的血和海兽的毒酸,正在我的每一寸神经里互相绞杀。”
“太疼了……疼到突破了肉体的极限后,完全失去了痛感。”
说着,他缓缓握紧拳头,伴随着陶钢脊椎传来的微弱蜂鸣,指关节响起一串嘎吱声。
“我的心跳,慢得像个死人,但看周围的一切,却清晰得像是凝固了一样。”
“如果现在让我上战场……我大概能迎着重型伐木枪的火力网,悄无声息地走到敌人的阵地前,拔出他们的脊椎……”
“哪怕我的肠子流了一地,眉头都不会皱一下……”
罗维隔着几步的距离,冷漠地注视着这名,刚刚完成手术改造的半机械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