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萨满的眼角,不知是被弥漫的酸性毒尘刺痛,还是源于灵魂深处的共情。
竟不可抑制的,流下一滴泪水,顺着干瘪的面颊滑落。
“在万米深海之下,世界之魂是否也隐约照见了……我们那位至高无上的‘万灵之母’,此刻正被禁锢在,那座令人灵魂作呕的瘟疫花园之中?”
“此时此刻,她是否也和眼前这群求死不能的海兽一样,被迫在无尽的腐败与死亡折磨里,绝望地啜泣着。”
“用自己的痛苦,去孕育治愈与新生的解药……”
这番大逆不道、充满绝望的联想,仅仅维系了短短数秒,便转瞬即逝。
当老萨满猛然回过神来时,大脑中竟出现了一阵,自我保护式的短暂空白。
方才触及神明的呢喃,如同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强行抹去,变得支离破碎。
他本能地没有再去深究。
作为活了千年的灵族智者,他深知有些关乎神明陨落的禁忌,一旦强行窥探,引来的唯有灵魂的湮灭。
然而,弥漫在他心底最深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悲怆,却是如此的刺骨与真实。
老萨满伸出枯瘦的手,默默抹去眼角的泪痕。
他深吸了一口浑浊的空气,迅速调整好情绪,把注意力放回了眼前。
按照当前的压榨效率估算,一天时间内,单头海兽产出来的渊骸结石产量,抵得上以前数天的产量。
不过结石产量的暴涨,带来的是下一道工序庞大的人力缺口。
新伊甸如果要调配出,用于星舰和老兵护甲的特种涂层,就必须先把粗糙的渊骸结石,粉碎成微米级的粉末。
然而,渊骸结石本身硬度极高,同时在碎裂的过程中,还会散发出微弱的亚空间辐射。
带有锋利棱角的渊骸结石,若是直接塞进机器里,会轻易割破运转轴承内部的密封胶圈,在很短的时间内,就能报废精密的机械。
在新伊甸刚刚起步的工业基建之上,任何一台工业机械,都代表着宝贵的资源。
罗维自然不允许珍贵的机器,出现如此奢侈的损耗。
因此罗维制定了一套粉碎工序:
拆分为“人工粗加工”与“机械精加工”两步。
先由劳工,挥动大铁锤,利用纯粹的重击,把大块的渊骸结石,砸成细小的碎块。
完成第一道工序后,再将这些碎石料,集中送入带有封闭力场的重型研磨机里,进行最后的微米级粉碎。
如此一来,便能将机器的磨损,降到最低。
但人工砸结石的这第一道工序,无疑是个最伤人命的高危活计。
后勤主管老约翰,本来想直接动用行政命令,强制让㡳巢的难民耗材们去砸结石。
但罗维采取了另外一种方法。
他把这个高危的岗位,在难民安置营里公开悬赏,开出了整个新伊甸,目前最高额的工分酬劳。
在六十万塞维鲁六号的底巢难民里,从来不缺被绝望,逼入死角的苦命人。
他们之中有许多人,因为常年呼吸下巢毒气,早已患上绝症。
或是因为重度饥饿,导致脏器衰竭,本就活不了几个月了。
罗维给了他们一个残酷却公平的交易:
用剩下所剩无几的寿命,换取实实在在的资源。
都不需要纠察队去拿枪逼迫,也不需要每天负责传教的国教神父西蒙,去刻意的宣传,㡳巢难民们,自发地陷入了疯狂。
身体残破、注定短命的病患长辈们,为了给自己健康的子嗣、养子,赚取一件救命的防风大衣。
为了赚取一根纯净的海盐棒。
为了赚取一瓶治病的植物药剂。
为了赚取一个脱离棺材房的机会……
他们主动排着长队,争先恐后地抢夺这份要命的差事。
屠宰池附近,有一座赶工搭建的封闭式厂房,被称为粉碎车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