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卫东在他二姐家吃饭,一家人其乐融融,说着盖房子的事情,盖房子是一家子的大事儿,陈卫东兄弟姊妹几个,对陈麦香一家,都是有钱出钱,有力出力。
这个年代,人人都穷,要是亲兄弟姊妹再不互助,那日子肯定过不下去。
李远醉醺醺回到家中,冲着他大闺女就是一脚:“没用的东西,跟你说多少次了,让你让盼丫头来帮着干点活,非不听。”
“爸爸,盼盼还有她家的活儿忙活,总不能一直帮咱家。”
“怎么不能?过去她能带着妹妹来干活,现在怎么就不成了?”
李远媳妇一身灰扑扑的,拎着一篮子黄瓜花从屋子里走出来:“又去哪里喝成这样?我让你跟李进说的事儿说清楚了吗?宅基地公社给他,咱没法,但是这些盖房的材料,当初咱爸临走的时候说好了是给咱家的,将来耀祖望祖成家,都得靠着这些材料呢。”
“知道,我跟他说了。”
“他怎么说?”
“哼,能怎么说?他那大学生小舅子来了,牛气得狠,说什么宅基地怎么算也是他的。”
“他大学生小舅子来了?你就没上去打个招呼?好歹是大学生,保不准将来咱耀祖还能靠着他帮衬。”
“我凭什么冲着他打招呼?哼,大学生再厉害,还不是得卫工农阶级服务,咱耀祖将来一样大学生。”
“话不是这么说,出门在外,总得靠人情,我可是听说了,陈麦香那工作表面说她自个儿考的,实际上,就是她弟弟帮衬弄的,这陈麦香也真是,都嫁到咱老李家了,拎不清。
要我说,新华书店这工作,她一女人家家的,干得明白吗?就应该主动要求给咱家耀祖,咱家耀祖可是老李家的长房嫡孙。”
“哼,李进现在跟着他媳妇,学的邪门了,以前有事,喊他一声就过来了,现在还给讲什么兄弟是互相的,长兄如父他是只字不提。
这次没有材料,我倒是要看看,他这房子,能盖出什么光景来。”
夕阳西下,陈卫东在陈麦香家里吃完饭,也没有多留,就准备早点回家,回去晚了老太太光惦记着。
走的时候,李进追着陈卫东,非要将六斤棒子面塞给陈卫东:“东子,你拿着,我和麦香家里这一大摊子事儿多,平时都是你你们帮着尽孝,这棒子面你要是不收,那我们真没脸回家了。
出钱出力,总得占一样,再说了,我们是菜农户口,和你们一样有定量,隔三差五,这暖洞子里不达标的蔬菜,还能去集上换点粮食,家里饿不着,你带回去。”
陈卫东推脱不过,只能带着,心中盘算着,等以后二姐家粮食不够,他再给送来。
“二姐,对了,还有一件事,你要是能见着三姐,提醒她一声,这一阵,肯定有因为物质匮乏,浮肿,或者营养不良的去三姐家看病,你嘱咐一下三姐家,说话注意点措辞.....”
陈卫东三姐陈麦草的公公的兄弟原本就被抓过壮丁,比较敏感,又是中医世家,这个关节点上,要是说错话,还真容易连累陈麦草。
陈麦香也知道这事儿重要性:“行,她正好给我收拾了家里几个小子穿不着的鞋子衣裳,要给狗儿送来,到时候我和她说说。”
陈卫东嘱咐了陈麦草的事情,想了一圈确定没有疏漏,这才和狗儿,盼盼几个挥手告别,骑着自行车往车站走去。
抵达了车站,正好碰到了朱大车,朱大车笑着说:“陈副段长,去哪里?”
陈卫东笑着说:“回羊坊店大院,朱大车,今儿怎么轮着你开这一条线?”
一般情况,这条线是专门给像是吴魁这种犯了错正在改造的大车开的。
朱大车:“甭提了,南面来了一个任务,估计要在环形线那边进行试验,上面点名要我当大车。这几天,我就不能离开四九城,需要随时待命。
但是咱铁路的大车情况你也清楚,大车严重不够,吴魁原本该是挑大梁的,结果出了这样的事儿,就得找别的大车把我的位置顶上,我也不能闲着,就把内城环线这一条线路给担起来,万一有事儿,随时喊一个顶班的同志就行。”
这个年代大车司机,经常不着家,也幸亏,每个大车背后都有一位能干的女同志,将一家老小子照顾好的前提,还能将这个家给撑起来。
陈卫东点点头:“陆师傅,卫方和卫振两位同志最近学习怎么样?”
吴长贵憋笑:“挺好。”
陆师傅无奈:“陈副段长,你最近没有得罪安全科的杨大山吧?”
陈卫东一愣:“没有啊,怎么了?”
“这杨大山最近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联合整个安全科的同志狠盯卫方和卫振同志的技规和实操,俩人平时呼唤应答,稍微没赶上,都得被杨大山找我举报,还有动作不标准也得被杨大山举报。
要求我处理,我不处理,安全科就上报机务段,上报机务段那是得记过的,我就只能每天要求他们不是背诵技规,就是苦练基本功。”
吴长贵:“陆师傅,我觉得,杨大山这法子挺好,就这段时间,卫方和卫振同志的司炉技术那是突飞猛进,技规基本功在这一堆学徒工里面更是拔尖的,这俩小子,要不是卡在今年,以后工级提升必须三年一次,我估摸着都可以考三级司炉了。
不过,陈副段长,卫方和卫振同志都说没有得罪杨大山,我猜测他可能冲着你来的,毕竟杨大山此人非常精明,以前在他们老家,就是一地头蛇,不过,陈副段长可是帮着他们安全科解决了自行车,那锰钢二八大杠,谁见了不眼馋,这杨大山,怎么还能恩将仇报呢?”
陈卫东:“除了这些针对还有别的吗?”
陆师傅想了想:“那倒是没有了。”
陈卫东笑着说:“那估计杨大山是报恩的。”
吴长贵嘴角微抽:“报恩?”
陈卫东:“对,卫方和卫振在杨大山和安全科同志的监督中,是不是进步最快的?”
陆师傅和吴长贵想了想:“嘿,这还真是,这俩人最近进步挺快,虽然压力比较大,但是甩出其他学徒工一大截了。”
吴长贵:“咱机务段不少女同志都说,卫东同志就是钻研迷,技术迷,如今看来,名不虚传,竟然能想到杨大山在报恩。”
蒸汽机车很快抵达了羊坊店,陈卫东下车之后,和朱大车,陆师傅打了招呼,就推着自行车往大院走去,一进大院就听着各家正忙着种菜的浇水的,搭架子的,不远处还有搭建猪圈的。
整个大院的妇女同志此时都在忙着生产自救,物资不够自个儿想办法解决,不给国家和单位添负担。
“卫东同志回来了?”
“哎,陈奶奶家东子回来了?”
认识不认识的,陈卫东都笑着和大家伙打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