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泥鳅吗?”
妞妞指了指旁边的陈土的外套上,此时正一层泥巴里,兜着好几只黄灿灿的泥鳅。
陈卫东嘴角微抽,今儿陈土回去一顿揍少不了了,拿着衣裳装泥鳅。
陈卫东将自行车停靠在一旁,将鞋子和袜子都脱了,然后挽起裤腿,赤脚踩在泥里,泥巴又软又黏,从脚趾缝里挤出来,凉丝丝的。
陈卫东弯着腰,手在泥巴里,刚开始陈卫东没有找到方向,溅了一脸泥巴,没多久,他就摸准点门道了,这也得益于名望系统奖励的学习能力,他先静静地盯着泥面,手指轻轻探下去,泥巴湿润柔软将两只手指包裹,陈卫东猛然一合,再抬起手来的时候,一条黄灿灿的泥鳅在掌心扭动着。
瞧着窍门了就好说了,右手捧,左手抓,一捧一口,干净利落,半天功夫就挖了小半碗。
妞妞欢呼一声拍着手:“老叔,你真厉害,我们老半天才抓一只呢。”
陈卫东头也没抬:“我之前教你们的都忘了?要在干中学,一边干,一边总结你们前面抓到泥鳅的经验,右手捧住它的头,左手卡住它的尾,再滑也跑不掉,光用蛮力去攥,它一溜就没了。”
陈土学着陈卫东的办法开始摸鱼,没多久,就摸到了两条,妞妞也摸到了一条。
陈卫东带着两个小萝卜头,还有几个陈卫东不认识,听妞妞喊他们大毛二毛三毛的,应该也是大院谁家的孩子。
等挖了一大堆泥鳅,陈土用兜在他的衣裳里,剩下的装不了的妞妞用她的衣襟兜着,仰着头:“老掰,晚上我们是不是能吃肉了?”
“对,能吃泥鳅,这月的豆腐票还没花,等回到家里,你们端着盆去换豆腐。”
两个小萝卜头一身泥泞,一人兜着一堆泥鳅,蹦蹦跳跳沿着永定河边走,走到检修工厂,陈卫东让他们先自己找地方玩了一会儿,陈卫东和工人同志们去参加了一阵义务劳动。
然后就载着妞妞和陈土,一路往羊坊店大院走去,至于剩下几个半大孩子,他们是扒火车来的,自己都能扒火车回去。
妞妞坐在陈卫东自行车的前面,仰着头,小脸颊被夕阳照耀得金灿灿的:“老掰,我今天跟着他们学会了扒火车的第一步。”
陈卫东:“扒火车第一步是什么?”
妞妞:“是跑步,四毛哥哥说,需要先跑得足够快,能追上火车才行。”
陈土:“老掰,第二步,是练习力气,我要每天举哑铃,臂力足够,才能扒拉火车。”
妞妞:“老掰,等我学会了扒火车,我就可以天天来捉泥鳅,老掰就能天天吃肉啦。”
毛茸茸的小脑袋,在陈卫东怀中蹭蹭,陈卫东笑着和两个小家伙说着话,骑着自行车回到了大院。
回到家中,陈老太太正坐在凉台上给陈卫东修补工装,见陈卫东回来,她笑眯眯的说:“今儿下班早。”
不过很快陈老太太就看到了妞妞和陈土身上的泥巴:“今儿才换上的衣裳,怎么又弄成这样子?”
陈土和妞妞求救的看向陈卫东,陈卫东:“奶奶,他们去捉泥鳅了,还捉了不少你看看。”
陈老太太笑眯眯起身:“哎呦喂,还真不少,今儿弄点荤油,正好,陈火学校种的蒜苗,收成了,拿来了不少,我给弄个白酒烧泥鳅,这泥鳅滑溜难收拾,做不好满嘴土腥味,我做好吃点,你多吃点,这泥鳅养胃。
还剩下一些,明儿晚上你早点回来,我提前去换豆腐,咱做泥鳅炖豆腐。”
泥鳅体表有一层滑溜溜的粘液,学名叫“泥鳅多糖“,能修复胃黏膜,难怪老辈人说“吃泥鳅养胃“。
陈老太太说着就起来就忙活去了。
妞妞和陈土赶紧将衣裳脱下来,陈土去烧水,然后先给陈卫东端了一盆水:“老掰,洗脚。”
陈卫东洗干净之后,妞妞将陈卫东的袜子捡起来:“老掰,妞妞给你洗袜子。”
陈卫东:“你能洗吗?”
“能!”
陈老太太先在泥鳅里倒上一点陈老爷子酿的地瓜烧,高度白酒能渗透泥鳅表皮,既麻痹神经去除了挣扎时的应激反应,又溶解了土腥味的元凶——三甲胺化合物。
陈卫东看着泥鳅活蹦乱跳一会儿,紧接着就安静下来。
妞妞:“太太,我帮您收拾。”
陈老太太:“哎,你可不能上手,这处理泥鳅有三怕:怕滑手、怕粘液、怕破胆,得这样,先抓泥鳅,剪刀从腮部斜着剪下脑袋,顺势划开肚皮.....”
“陈土,去供销社买点黄豆酱,购货本在我枕头下面,不许在路上下蛋,快点回来,听着没有?”
“知道啦!”
陈土最喜欢帮着大人跑腿去供销社了,供销社平时在孩子眼里,都是很神圣的地方,轻易不敢进去,唯独给家里买点酱油之类的,才敢进去。
平时这活儿都是陈金陈火他们干,今天难得,陈金陈木陈火都去学工学农了,还没有放学,陈土就排上了用场。
他一路小跑着买回来黄豆酱,这会儿油金贵,陈老太太也没舍得放太多,也就一个锅底,然后先将泥鳅放在油里,小火煸炒一阵,这才将黄豆酱也倒上。
这锅泥鳅咕嘟了十五分钟,出锅前撒把青蒜苗。
陈金几个回来,就闻着香味,激动地说:“是泥鳅,太太,今天吃泥鳅吗?”
陈老太太:“先去洗手,不洗干净谁也不准吃。”
排着队洗了手,上桌后,陈卫东夹起一条送嘴里,牙齿轻轻一抿就骨肉分离,酒香混着豆瓣香在舌尖打转。
最绝的是剩下的汤汁,陈老太太掰了一个二合面馒头给陈卫东:“蘸着吃。”
这一锅泥鳅汤汁能拌三个馒头,陈卫东没舍得多吃。
陈老太太笑着说:“我还多留着一些汤汁,明儿早晨给你下面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