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之后。
在齐静春一行人所逗留过的树林当中,分散站立着二十多名脸色沉静,气势冷冽的“寻常百姓”。
在他们所站立的最中央位置,有着气质略显不同的一男两女。
男子单膝跪在地上,仔细查看着倒在他面前的两具血肉模糊的尸体。
妇人穿着一身寻常百姓的服装,偏头看向了站在她身旁的捧剑侍女。
“这就是你说的万无一失?”
“娘娘。”杨花张了张嘴,本来还打算说些什么。
啪——
但妇人却是没有听她解释的打算,直接一巴掌扇在了杨花的脸上。
杨花低下了脑袋,不敢做出任何的动作,甚至连眼神都不敢透露出丝毫的委屈。
“娘娘。”男子站起了身来,看着眼前的一幕,朝着妇人劝慰道。
“事已至此,您再怎么责罚杨花小姐都是无用的了。”
“所以查清楚他们二人的死因了么?”妇人看了一眼依旧低着头的杨花,随后朝着男子问道。
“已经查清楚了。”
男子叹息了一声,恭敬的说道。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们两人当时应该是遇见了不可敌之人,然后李候使用了能够提升自身武者修为的禁术,以此协助胡英麟的逃离。”
“这本是他们这二十年来的默契搭配,按理来说应该不会出岔子的才对。”
“但如今看来,他们多半是遇见了不可敌之人。”
“不可敌之人?”妇人的眼神变得有些深邃了起来。
“有多不可敌?”
“一击!”男子伸出了一根手指头。
“仅仅是一击,那个神秘人便废掉了李候和胡英麟的修为。”
“一击?先生你是在逗我么?”妇人指了指地上这两具血肉模糊的尸体。
“这可不像是一击能够打出来的效果啊。”
“所以,那名神秘人的那一击只是废掉了他们的修为。”男子摇头道。
“至于他们身上的其他伤势,却并非是那名神秘人的出手,看拳印应该是一名年岁并不大,且修为还未入流的少年。”
“你的意思是,我麾下的良将最终的死因竟然是被废掉了修为,被一个修为不入流的少年活活打死么?”妇人听着男子的这番话,顿时都被气笑了。
实际上,那名少年多半已经在他二人的磨砺之下成功踏入了修行。
男子默然,但在看着妇人那笑颜之下隐匿着的凶狠,他最终还是没有将这番话说出口。
“所以那人的修为应该是在什么境界?”妇人朝着男子询问道。
“能瞬间废掉七境武者和八楼修士之人,恐怕也是九境乃至九境巅峰的修为。”男子大胆推测道。
男子并没有往十境上去猜,毕竟修行究竟有多困难,这件事男子可谓是再清楚不过了。
毕竟哪怕是天资聪颖,被誉为大骊武道第一人的藩王宋长镜,都是在不久之前才突破的十境修为。
至于十境之上的十一境,那更已然是可望不可即,能被一个国家当做顶梁柱顶礼膜拜的存在。
“九境巅峰么?”妇人的眼中闪过一丝忌惮之色。
“就是不知道,这九境巅峰,究竟是普通的九境,还是武夫九境。”
在浩然天下当中,有着一个共识,那便是武者为同境界之中攻伐最强,如果豁出性命的话,甚至能够越阶击杀敌人。
这也是为什么妇人的叔叔宋长镜能被誉为大骊武道第一人的原因。
如果护住陈平安一行人的,是一名九境巅峰的武夫的话,那妇人可能还真就没了什么帮自家儿子复仇的动力。
毕竟这终究只是妇人自己的私事而已,她不可能,也没资格因为这件事去动用大骊的国本。
“娘娘。”本来正低头认错的杨花突然想到了什么,连忙朝着妇人说道。
“那神秘人应该是儒家的弟子。”
“在先前我们站在山头上谋划着的时候,陈平安救下了一名被山贼追杀的儒家弟子......”
“儒家弟子么?”
在杨花的叙述当中,妇人好像突然明白了为什么本应该十拿九稳的计划会出现这么大的纰漏。
毕竟关于先前齐静春一行人的身份,妇人都是有做过调查的。
几名来自于齐静春书塾的小家伙,陈平安,还有一个在小镇当中风评并不怎么好的苏羽,以及如今已然沦为了废人的齐静春。
按理来说这样的阵容,杨花所派遣的七境武者和八楼修士对付起来应该是绰绰有余,更别说是只负责击杀一名少年而已。
但如今却的确出现了纰漏。
这说明多半就是杨花口中突然出现的那名儒家弟子搅的局。
“看样子我果然还是小瞧了齐先生啊。”妇人摇了摇头,由衷的感慨道。
在她看来,那名儒家弟子多半就是齐静春所邀请而来的护卫。
毕竟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齐静春好歹也是文圣一脉的弟子,能邀请一位九境的儒家弟子保驾护航这也未尝不是不可能。
“那娘娘,我们要放弃这次的行动么?”男子恭敬的朝着妇人询问道。
儒家九境,虽然不如武夫九境,但也是九境。
虽然说大骊不是得罪不起九境的修士,但如果只是为了杀一个少年得罪九境修士的话,这多多少少有些得不偿失。
“怕什么。”妇人仿佛看出了男子的心思,不由得微微摇头。
“杀一个乡下泥腿子而已,哪会得罪得了那位九境儒家修士。毕竟那位儒家修士多半也是看在齐先生的面子上才对那泥腿子指点一二。”
“我们为了杀一个泥腿子得罪一名九境修士确实得不偿失,但很显然一名九境修士也不可能因为一个泥腿子得罪我们整个大骊。”
“更何况,儒家都是讲道理的君子。”妇人笑了笑,但这笑容却莫名显得有些讥讽。
“只要我们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我想他们也不会过多的在意我们杀掉那个泥腿子的事。”
“明白了。”男子微微点头。
“那我这就去安排竹叶亭的其他刺客。”
“我说要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你听不懂么?”妇人用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眼神横着看了一眼男子。
“属下知错。”男子霎时间冷汗涔涔,连忙认错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