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
土斯曼帝国,首都伊斯坦布尔。
阳光刺眼,天气炎热。
在大巴扎附近的一家咖啡馆里坐满了人。
他们大部分是伊斯坦布尔本地的商人、手工业者和一些学校的教师。
经营布匹生意的商人,坐在靠窗的桌子旁,手里拿着一份昨天的报纸。
报纸的头版,清晰地印着大国民议会席位分配的最终规则。
这份规则是在六月二十六日公布的。
而经过了这些天的发酵,整个伊斯坦布尔的市民都已经知道了里面的内容。
“这才是正确的做法!”
布匹商人大声地说道。
坐在他对面的是个裁缝,对方点了点头。
“没错!只有交税的人才能投票,这才合理嘛!
“我每年都要向市政厅缴纳财产税,那我理应决定这个国家怎么花我的钱!!”
咖啡馆里的其他人听到了他们的谈话,也纷纷加入进来。
“以前,苏丹只会向我们收税,但从不问我们意见……”
一个戴着眼镜的教师说道。
“现在,我们终于有权力了。”
“但是你们看到南方的那些人了吗?”
可这时,布匹商人冷笑了一声。
“马吉德亲王还想拿南方的人口来要求席位……可南方都是些什么人?都是些住在沙漠帐篷里的牧民!他们连字都不认识,凭什么和我们平起平坐?”
“就是这样!他们从来不给中央交税!只把羊和钱交给他们的部落首领!”
裁缝附和道。
“如果让那些牧民来投票,土斯曼就会被那些落后的部落首领控制!我们的大维齐尔终于做了一件聪明事!”
“大维齐尔这次也算保护了我们的利益……不过还是要多亏凯末尔将军,是他一直站出来!土斯曼现在需要文明和进步,而让纳税人来管理国家,这就是文明。”
咖啡馆里的气氛非常热烈。
每个人都很高兴。
因为按照这个规则,伊斯坦布尔、安纳托利亚沿海这些工商业发达地区的市民,将占据议会的绝对多数。
他们成为了国家的主人,不再是任人宰割的平民,而是拥有选票的合法纳税人。
现在,法律把这种优越感固定了下来。
至少伊斯坦布尔的民意完全倒向了中央政府。
……
同一时间。
伊斯坦布尔,陆军部大楼。
凯末尔的办公室里,他正听着副官汇报上来的关于民间舆论的简报。
大维齐尔坐在沙发上,青年党领袖耶尔德勒姆坐在另一边。
“市民们很满意,我们的支持率很高!马吉德亲王这几天非常安静,他一直待在他的公馆里没有出来。”
“他不是安静……他得好好想想,带来伊斯坦布尔的钱到底该怎么花。”
大维齐尔轻摇头道。
“席位分配只是第一步……”
凯末尔走了过来。
“我们只是确定了谁能坐进那个大厅里,可这还不够。”
“将军,你认为接下来最重要的事情是什么?”
耶尔德勒姆问道。
“是准备全国各地的投票点吗?”
“不是。”
凯末尔直接否定了。
“大国民议会的第二件至关重要的事情,是明确议会的权力边界。也就是通过《临时宪法》。”
“宪法当然重要……毕竟宪法将赋予议会最高的立法权。而议会将决定国家的预算、税收和法律……”
耶尔德勒姆分析着。
“议会怎么决定税收和道路修建是次要的。”
凯末尔打断了一下。
“最应该被我们在乎的是…议会能不能决定军队。”
房间里的气氛瞬间变得严肃起来。
“《临时宪法》里必须有一项最核心的条款!”
凯末尔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道。
“那就是军队的绝对中立与独立!”
耶尔德勒姆似懂非懂。
而且他下意识得觉得,这里面有点问题。
“军队当然属于国家……议会代表国家,军队听从议会,这有什么问题吗?”
耶尔德勒姆反问。
凯末尔闻言,心里暗笑,耶尔德勒姆还是有些理想化了。
这个激进的家伙,平常表面看不出来,但是暗地里对于议会的成立,因该是最期待的那批。
“如果军队听从议会,那么议会里的议员就会开始拉拢将军……”
凯末尔解释道。
“马吉德亲王在议会里有八十个席位。
“如果议会有权任命军队的指挥官,马吉德就会用他手里的钱去收买那些将军。
“他会用选票把支持他的军官推上高位。”
大维齐尔在一旁点了点头,完全理解凯末尔的担忧。
凯末尔继续说道:“如果允许这种情况发生,我们的军队就会分裂。
“比如……
“第一军团可能支持青年党,第二军团可能支持南方亲王。
“到了那个时候,我们不需要外部敌人,我们自己就会在伊斯坦布尔的街道上打起内战。”
耶尔德勒姆皱起眉头。
凯末尔说的确实是可能会发生的事实。
而且土斯曼的军队内部本来就有很多派系。
现在最稳定的,肯定只有高原前线凯末尔直接掌控的大军了。
“你打算怎么做?”
大维齐尔问。
凯末尔拉开抽屉,拿出一份文件,扔在桌子上。
“我为了这件事,已经提前做好了准备……”
凯末尔说指向那份文件。
“这是我起草的《现役军人法案》,它必须被无条件写入《临时宪法》。”
耶尔德勒姆拿起文件,快速地看了一遍。
然后,他的眼睛就不受控制地睁大了。
“你要求所有现役军人,不得加入任何政党?不得参加任何政治集会?”
耶尔德勒姆抬起头,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凯末尔。
“是的。”
“你还要求,任何现役军人,不得登记为选民,不得参加议员选举?”
耶尔德勒姆的声音逐渐变大了。
“如果他们想当议员,必须先辞去军职,脱下军装?”
“对的。”
凯末尔的语气没有任何变化。
耶尔德勒姆把文件放回桌子上,表情明显有不满。
“将军,你不能这么做。”
耶尔德勒姆抗议道。
“青年党的力量很大一部分来自于军队里的年轻军官。
“是他们流血推翻了苏丹的旧制度。
“现在议会成立了,你却要剥夺他们的政治权利?
“如果不让他们当议员,青年党在议会里的力量会被严重削弱。”
然而凯末尔只是平静地看着激动的耶尔德勒姆。
“如果他们想搞政治,就脱下军装去竞选。
“如果他们想当军人,就留在军营里训练士兵。
“一个人不能左手拿着枪,右手拿着选票!因为那是军阀,不是现代国家的军队!”
耶尔德勒姆想要反驳,但是凯末尔没有给他机会。
“这件事没有讨论的余地。”
他为了这个法案,已经在暗中做好了武力铺垫。
“我昨天已经下令,将驻扎在伊斯坦布尔城外改编的国民第三师,调防到了城内的兵工厂和电报局附近。”
凯末尔直接抛出了一个重磅消息。
“这支部队完全听从我的指挥。
“同时,我也向第一军团和第二军团的各级军官下发了内部通令。
“我要求他们在三天内做出选择。
“要么留在军队并签署放弃政治活动的声明,要么立刻退役。”
耶尔德勒姆无比震惊。
他没想到凯末尔动作这么快,居然直接用军事调动直接锁死了任何反对的空间。
大维齐尔看着凯末尔,眼中赞叹。
从凯末尔回到伊斯坦布尔的第一天,种种迹象都表明,他不是个只会打仗的将军,这个人很会利用武力来保证政治规则的强行落地。
“我支持凯末尔将军的法案。”
大维齐尔开口了。
“军队必须独立于议会的争吵之外,毕竟这能保证国家的底线不被击穿。”
耶尔德勒姆看到大维齐尔也同意了,也知道自己无法改变这个决定了。
他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
“除了军队的人事独立,《临时宪法》还必须保证军队的财政独立。”
凯末尔提出了第二个要求。
“什么意思?”
大维齐尔问道,一谈到钱,大他就变得非常敏感。
“议会每年都会争吵预算。
“议员们为了讨好选民,肯定会要求削减军费,把钱拿去修桥或者盖学校。”
凯末尔说出了议会政治的必然规律。
“如果军费需要每年都在议会里投票决定,军队的后勤就会崩溃。”
“所以呢?”
“所以在《临时宪法》里,必须规定,每年的国防预算,不得低于国家总税收收入的百分之二十。”
凯末尔报出了一个数字。
“这百分之二十是硬性支出,议会无权否决,无权删减……只有超过百分之二十的额外军费申请,才需要议会投票表决。”
大维齐尔皱起了眉头。
“百分之二十……这个数字太庞大了!国库现在非常空虚!我们还要偿还外债!”
他试图讨价还价。
“大维齐尔阁下……如果没有这百分之二十的军费保证,军队就没有稳定的保障。
“到时候,南方的马吉德亲王一旦闹事,伊斯坦布尔拿什么去镇压?这百分之二十,是用来保护你们在议会里安全开会的安保费。”
大维齐尔思考了一会儿。
凯末尔是在要价,但这个价钱他必须给。
没有凯末尔的军队,大维齐尔的那些行政手段也是废纸。
“……我同意。”
大维齐尔点了点头。
“我会安排法学官员,把这两条写进《临时宪法》的草案里。”
凯末尔满意地看着大维齐尔。
军队的去政治化,以及军费的法定保障,这是大国民议会成立前必须钉死的第二件事。
只要把军权牢牢抓在手里,并从法律上隔绝了议员对军队的干涉,那议会里怎么吵闹都无法颠覆政权。
凯末尔解决完了自己的核心关切,转移了话题。
“那么,关于选举的准备工作,内政部进行得怎么样了?”
凯末尔问道。
“马吉德亲王手里有阿尔比恩人给的钱,他肯定会想办法给南方的人买纳税资格。”
大维齐尔的脸上瞬间露出了老练的笑容。
“为了应对这种情况,我也提前做了一项准备……”
大维齐尔慢条斯理地说道。
“什么准备?”
耶尔德勒姆好奇地问。
“我昨天以内阁的名义,成立了【大国民议会选举审查委员会’】。”
“……这个委员会负责什么的?”
“负责审核每一个选民的纳税资质。”
大维齐尔笑了笑。
“席位分配规则虽然说交税的人就能投票…但是,怎么证明他交了税?这就需要规则来界定。”
跟着,大维齐尔拿出了一份文件。
“我已经规定,所有南方游牧部落的头人提供的集体完税证明,一律无效。
“必须是个人直接向中央税务局缴纳的税单,才被认可。”
手法确实细腻!
凯末尔心说。
“另外,马吉德很可能直接给牧民发钱,让他们去交税……
“但是,我命令选举审查委员会加上了一条补充规定。
“选民必须在当地拥有固定的住所,并且连续居住满一年,才能在当地登记投票。
“南方的牧民是游牧的,他们跟着水源和草场移动。
“所以他们根本无法提供固定住所的证明。
“就算马吉德给他们交了税,审查委员会也会以‘无法核实居住地’为理由,取消他们的投票资格。”
大维齐尔说出了他的绝杀。
行政权在旧官僚手里,简直就是看不见的刀。
有了钱就能买选票?
但很有可能,一个盖章的程序就能把他的钱变成废纸。
“这个审查委员会里,有南方的人吗?”凯末尔问。
“没有。”
大维齐尔回答得干脆。
“所有的审查委员,都是从伊斯坦布尔的税务局和内政部抽调的文职官员,他们都是我的人。
“明天,他们就会带着警察前往南方各省,开始设立选民登记处。”
凯末尔点了点头。
这件关于大国民议会的第二件事,算是彻底安排妥当了。
第一件是分好席位的名额比例。
第二件是用《临时宪法》保住军权,并用行政程序锁死选民资格。
有了这两层防御,即将召开的大国民议会,他们就有了固定的优势。
“做得很好,大维齐尔阁下。”凯末尔说道。
“这是为了帝国的未来。”大维齐尔客套了一句。
办公室里的三个人达成了共识。
虽然他们代表不同的利益,但在这个时刻,他们必须合作,才能把南方势力和旧体制的残余彻底压制下去。
“那么,明天就正式对外公布《现役军人法案》和《临时宪法》关于军队的草案。”
“我会配合发布关于选民登记的细则。”
大维齐尔补充道。
……
下午。
大罗斯帝国,首都圣彼得堡。
圣彼得堡的中央火车站被全副武装的近卫军士兵封锁。
大罗斯帝国使团前往奥斯特帝国首都贝罗利纳的专列停在站台上。
外交大臣维特伯爵穿着厚重的大衣,站在车厢外面,正在等待最后的指令。
一辆黑色的马车驶入火车站,停在专列旁边。
车门打开,阿纳斯塔西娅走了下来。
“殿下。”
维特伯爵立刻迎了上去,微微低头行礼。
“准备好出发了吗,维特伯爵。”
“使团的所有成员都已经上车,随时可以出发。”
阿纳斯塔西娅点了点头,没有急着让他上车,而是沿着空旷的站台慢慢走了两步。
维特伯爵紧紧跟在落后半个身位的地方。
“这次去贝罗利纳,名义上是参加奥斯特皇女的订婚仪式,但实际上是一场分赃会议,你心里应该很清楚。”
阿纳斯塔西娅直接切入正题。
“我明白,殿下。世界各国都会在牌桌上重新划分利益。”
“可我们大罗斯现在的筹码并不多。”
阿纳斯塔西娅停下脚步,转过头看向维特。
“阿瓦士的战争虽然停火了,但我们在那里流了太多的血,国库空虚,军队需要重组。我们没有资本在贝罗利纳表现得咄咄逼人。”
“……我们在会议上的基调是什么?”
“表面上,改善与各个列强之间的关系…也就是,你要对每一个人微笑。”
阿纳斯塔西娅给出了明确的指示。
“在所有的公开场合,那些记者面前,就大力宣传我们在阿瓦士停火这件事上的贡献吧。”
“把我们包装成热爱和平的国家?”
维特伯爵立刻领会了意图。
“对。”
阿纳斯塔西娅点头。
“不要提我们在阿瓦士死了多少人,也不要我们最后突破了多少防线。告诉所有人,是大罗斯帝国出于人道主义,主动叫停了这场残酷的绞肉机。是我们拯救了数十万士兵的生命。”
“……这确实会在舆论上为我们争取到同情和好感。”
维特伯爵表示赞同。
虚伪的外交世界里,占据道德高地还是有用的。
“但是,微笑只是表象……在私底下的接触中,你必须明确我们的核心目标。”
“请殿下明示。”
“合众国。你到了贝罗利纳之后,主要的事情,就是去跟合众国的使团接触。跟那位普雷斯顿幕僚长,或者范斯塔特国务卿建立直接的沟通渠道。”
维特伯爵皱了皱眉头。
“合众国在阿瓦士杀了我们很多人,国内的将领现在对他们非常仇视……”
“战争已经结束了。”
阿纳斯塔西娅打断了他。
“合众国有庞大的工业产能,和充裕的资本。他们现在拿到了波斯湾的石油,下一步绝对会把手伸向远东的市场。
远东的大明帝国周边,一直是我们和阿尔比恩帝国的势力范围。
可现在如果他们乱来,只会让阿尔比恩和合众国联合起来对付他们。
所以,主动退让,甚至暗中给合众国提供便利,让他们去远东倾销商品,便是现在大罗斯的外交基准。
只要合众国进去了,他们必然会和把持远东海洋霸权的阿尔比恩发生分歧。
作为回报,大罗斯要试着从合众国那里换取重工业设备、机床技术,以及大笔的低息贷款。
也就是用远东的利益,去换取大罗斯本土工业复苏的血液。
“我完全明白,殿下。这确实是目前最稳妥的办法。”
维特伯爵对这位皇储的战略眼光感到由衷的敬畏。
“那阿尔比恩那边呢?我们需要给他们什么承诺吗?”
维特伯爵又问。
“阿尔比恩?顺带应付一下就行了。他们肯定会拉拢我们去对付奥斯特,或者暗地里继续牵制合众国。你只用端着酒杯听他们说话,不要签署任何有实质约束力的文件。”
“好的,我会处理好和阿尔比恩的距离……”
维特伯爵把这些指示全部记在心里。
“去吧,大罗斯需要时间,你在贝罗利纳的任务,就是为我们争取时间。”
阿纳斯塔西娅最后交代了一句。
“为了帝国。”
维特伯爵脱下帽子,深深地鞠了一躬。
他转过身,在一众随员的簇拥下走上了专列。
几分钟后,火车的汽笛声响彻圣彼得堡。
阿纳斯塔西娅站在站台上,看着火车消失在视线尽头。
他转过身,坐回了黑色的马车里。
“回冬宫。”
马车启动,驶向皇宫。
外交的事情交代完了,接下来,他必须把全部的精力放在国内。
圣彼得堡的街道上,气氛则是有些诡异。
阿瓦士停火的消息早已经传遍了全国。
对于普通的平民来说,这无疑是个好消息。
犹记得那会儿,街道两旁的很多房子里,都能听到隐隐约约的哭声和笑声。
哭是因为他们的儿子死在了沙漠里,永远回不来了。
笑是因为那些还没被征召上战场的年轻人,终于不用去送死了。
大家的情绪是纯粹的,只要不打仗,能活下去,他们就会感到庆幸。
但是,对于圣彼得堡的贵族和官僚们来说,这种停火并没有给他们带来安全感。
相反,他们现在每天都生活在恐惧之中。
至于恐惧的来源……
则是现在的内部清洗。
马车路过一条繁华的街道时,阿纳斯塔西娅透过车窗,看到了一栋豪华的公馆被一群穿着制服的秘密警察包围了。
那些警察粗暴地踢开大门,冲了进去。
很快,公馆的主人,一个挺着大肚子的伯爵,被两名警察拖了出来,直接扔进了一辆黑色的囚车里。
公馆里的名画、古董,还有一箱箱的金币,被警察们搬出来,装上马车。
负责指挥这场查抄的,是一个身材高大,穿着黑色长袍,还留着杂乱大胡子的男人。
拉斯普钦。
这个神棍,现在成了阿纳斯塔西娅手里最疯狂的咬人恶犬。
“动作快点!把地窖里的那些债券也搜出来!这些都是吸食帝国鲜血的赃物!”
拉斯普钦站在台阶上,大声地咆哮着,眼睛闪烁。
这种掌握生杀大权,随意践踏那些曾经高高在上的贵族的感觉,让他无比的兴奋。
阿纳斯塔西娅坐在车里,欣赏着这一幕。
他没有下令停车,马车直接开了过去。
拉斯普钦只是他推到前台的黑手套,所有的脏水和骂名都会由这个疯子来承担。
而他自己,只需要坐在冬宫里,替皇帝陛下接收那些被查抄上来的财富。
这就是阿纳斯塔西娅现在的核心工作。
他不仅要钱,还要整合大罗斯已经溃烂的军工体系。
尤其是乌拉尔山脉那边的重工业基地。
在战争期间,那里有很多炼钢厂和兵工厂。
但是因为官僚的贪污和贵妇人们的盲目投资,那些工厂大部分都变成了烂尾工程。
不仅生产不出合格的炮弹,还欠了银行巨额的债务。
阿纳斯塔西娅现在的做法其实也挺简单粗暴的。
查抄某些不干正事儿的贵族,没收他们的全部资产。
然后,利用政府的名义,将这些烂尾的军工企业强行收归国有。
接着,重新任命了懂技术的工程师去管理这些工厂,并且用查抄来的钱,强行注入资金,让工厂的机器重新运转起来。
这种血腥的重组方式,速度极快。
但也得罪了很多圣彼得堡的旧权贵阶层。
阿纳斯塔西娅回到冬宫的书房。
他刚坐下,门外就传来了急促的敲门声。
“进来。”
门被推开。
大罗斯帝国的财政大臣满头大汗地走了进来。
“殿下……”
财政大臣走到办公桌前。
“查抄的进度怎么样了?”
阿纳斯塔西娅没有看他,只是低头翻阅着桌子上的文件。
“拉斯普钦大师……他今天上午又查封了几位伯爵的庄园,从他们的金库里搜出了价值四百万金卢布的实物。”
财政大臣汇报着数字。
“太少了。”
阿纳斯塔西娅皱起眉头。
“四百万金卢布,连重启乌拉尔第二炼钢厂的设备更新都不够。”
“殿下,那些贵族的现金其实并不多……他们的财富主要集中在土地和一些公司的股份上。”
财政大臣小心翼翼地解释。
“那就把他们的土地也卖掉!把股份强制折现!”
“可是,殿下……”
财政大臣咽了一口唾沫,下意识地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现在圣彼得堡的金融市场已经要瘫痪了……
“大家都在害怕被查抄,没有人敢拿钱出来买土地和股份。
“我们查抄来的这些资产,如果没有人接手,就无法变成可以直接使用的现金。
“乌拉尔山脉那边的工厂,工人们已经两个月没发工资了,如果没有现钱运过去,他们就要罢工了。”
这会儿,阿纳斯塔西娅停下手里的笔,抬起头看着财政大臣。
他当然知道市场瘫痪的问题。
毕竟这就是暴力清洗带来的副作用。
资本被吓坏,流动性枯竭。
“你的复活债券呢?
阿纳斯塔西娅靠在椅背上。
“之前借着我神迹复活的名义,打算向全国的平民和中产阶级还有贵族发行国家债券,把他们手里的零散资金收集起来的玩意儿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