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馆大厅里,光影突然变了。
莫林大师他拍了拍手。
“刚才的花朵只是开胃菜。”
莫林大师大声说着的同时举起双手,嘴里念出了一段咒语。
大厅里的灯光瞬间熄灭,周围陷入了绝对的黑暗。
还没有等众人适应这种黑暗,头顶上突然亮起了一个光点。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一万个,一百万个光点同时亮了起来。
天花板消失了。
所有人发现,他们现在正置身于一片浩瀚的星空之中。
上下左右,全都是闪烁的繁星。
他们飘浮在了宇宙的中心。
“哇!”
路易小王储惊呼。
他伸出小手,想要去抓飘在身边的一颗蓝色星星。
可是手却穿过了光影,什么都没有抓到。
“这是星星!我们在天上!”
路易兴奋地原地蹦跳。
希尔薇娅抬起头,看着周围的一切。
星辰在缓慢地移动,有些星星聚集在一起,形成了发光的漩涡。
“太神奇了!”
希尔薇娅忍不住赞叹。
她感觉自己的身体很轻,好像只要脚尖一点,就能飞向那些星星。
莫林大师站在星空的中央,白袍在星光下熠熠生辉。
“这是宇宙。”
莫林大师开口解释。
“这是我们阿尔比恩的皇家天文学家们,用最先进的望远镜观察到的世界。我用魔法把它复制了下来。”
莫林大师伸出手指,指向不远处的一颗红色星球。
那颗星球立刻飞了过来,变大了几十倍,悬浮在众人的头顶。
“这是火星。”
莫林大师说。
大家都抬起头,看着那颗红色的巨大球体。
球体的表面并不平整,上面有很多暗色的阴影。
“你们看这些线条。”
莫林大师指着星球表面那些纵横交错的细线。
“现在的天文学家说,这些是运河。”
“运河?”路易小王储好奇地问,“是用来跑船的吗?”
“也许吧,小王子。”莫林大师笑了笑,“很多学者认为,火星也许也有生命。他们建造了这些巨大的运河,就是用来引水灌溉他们农田的。”
希尔薇娅看着那些线条,心里想,如果这颗星球上真的有生命……
那他们长什么样子?他们会不会魔法?
“那这些黑色的地方呢?”
普雷斯顿指着周围空旷的星空问。
“这些看起来空无一物的地方,其实并不空。”
莫林大师认真地回答。
“学者们说,整个宇宙都充满了以太。
“它无色无味,没有重量。但是它无处不在。学者们认为,光就像水波一样,也必须通过以太,才能从遥远的星星传到我们的眼睛里。”
说着,莫林大师的手指轻轻一弹。
一道光线从火星上射出,穿过黑暗,照在了大厅的地毯上。
“如果没有以太,宇宙就是一片死寂的黑暗,光根本走不动。”
可露丽站在一旁,一直安静地看着,那些星星运行的轨迹。
有的星星绕着另一颗星星转。
有的星星带着长长的尾巴扫过星空。
贝拉公主看着这浩瀚的星空,心里觉得有些敬畏。
“在我们法兰克,很多人相信占星术……”
贝拉公主说。
“他们说,人一出生,天上的星星就决定了他的命运。”
“那没有什么依据,决定星星位置的是万有引力,而决定人命运的是他自己的选择和环境。”可露丽听到这话,摇了摇头。
贝拉公主听了,只是笑了笑。
“还是占星术听起来浪漫一些。”
希尔薇娅不想讨论科学还是占星术。
她只对魔法本身感兴趣。
希尔薇娅走到莫林大师身边。
“莫林大师,让我试试。”
莫林自然是是欢迎的。
于是,希尔薇娅伸出手,闭上眼睛,调动体内的魔力。
希尔薇娅的魔力很强大,她试图在空中凝聚出一颗新的星星。
一团刺眼的白光在她的手心里炸开。
这团光太亮了,像个小太阳。
大厅里的星空幻象立刻变得不稳定起来,周围的星星开始剧烈地摇晃。
“哎呀,殿下,快停下,我的法术模型要崩溃了!”
莫林大师赶紧喊道。
希尔薇娅睁开眼睛,看到自己手里的强光,也有些手忙脚乱。
“……降低一半的输出,把结构向内收缩!”
不过很快,希尔薇娅有了灵光,那团刺眼的白光终于慢慢变小。
最后,它变成了一颗散发着柔和光芒的星星。
它慢慢地飘到了半空中,加入了莫林大师的星空里。
“成功了!”
希尔薇娅高兴地喊了起来。
“贝拉,别光站着看,你也来!”
希尔薇娅一把拉住了贝拉公主的手。
被希尔薇娅强行拉了进来,她心里觉得有些好笑,但也有一种久违的轻松感。
“好吧,那我也来试试。”
贝拉公主放下了公主的架子。
于是,三位年轻的女士,加上一个兴奋得大喊大叫的路易小王储。
他们围着莫林大师,开始在星空里捣乱。
希尔薇娅制造大星星,可露丽负责让它们稳定,贝拉公主则用自己的魔法给这些星星涂上不同的颜色。
路易在下面跑来跑去,追着那些掉下来的彩色流星。
大厅里充满了笑声和惊呼声。
李维站在几步之外,安静地看着她们。
艾略特公爵走到了李维的身边。
“年轻人就是精力旺盛。”
艾略特公爵看着那边的热闹,语气里带着羡慕。
普雷斯顿也走了过来。
“看她们玩得那么开心,我感觉我的眼睛都被晃花了。”
“里面的空气有些闷了,我们把这个游乐场留给她们吧,去外面透透气。”
李维转头看了看这两位。
艾略特公爵点了点头:“同意。”
“好主意,我也需要吹吹冷风清醒一下。”
三个人转身,朝着公馆的大门走去。
他们推开门,走出了大厅。
门在他们身后关上,将里面的魔法星空和笑声隔绝开来。
初秋的夜风吹在脸上,带来了凉意。
天上的星星并不多。
毕竟贝罗利纳是一座工业城市。
远处工厂的烟囱里日夜不停地喷吐着黑烟,遮蔽了很大一部分星光。
三个人走到公馆前面的石柱露台上。
艾略特公爵划着火柴,点燃了烟斗。
白色的烟雾从他嘴里吐出来,很快就被夜风吹散了。
普雷斯顿从上衣的内侧口袋里掏出一根雪茄。
雪茄的红色烟头在明明灭灭。
李维不抽烟,他走到栏杆旁,望着下面安静的花园。
夜色沉静。
他们三个人都在享受这份难得的安宁。
“我今年七十岁了。”
艾略特公爵突然说出了自己的年龄。
“时间真是一个可怕的小偷,它趁你不注意的时候,就把你的一切都偷走了。”
艾略特公爵回忆起自己的年轻时代。
“我记得我二十岁的时候,觉得世界很大,时间很长。
“有一次,我骑马去另一个城市,走了好几天。”
艾略特公爵的脑海里浮现出了过去的画面。
“土路很颠簸,还遇到了下雨天,马的蹄子也陷进了泥巴里。我那会儿会穿着雨衣,闻着泥土的腥味,能感觉到自己是在赶路。”
他停顿了一下,吸了一口烟斗。
“可是后来呢?”
艾略特公爵叹了一口气。
“我更习惯坐火车,喝着热茶等个几个小时,就到了另一个城市。
“世界变小了,时间变快了。”
艾略特公爵望向远处的城市灯火。
“我不用再淋雨了,也没有泥巴溅到我身上。但是,我或多或少失去了一些东西。
“这种速度,让我这把老骨头感到恐惧。我常常觉得,我还没有准备好,一个时代就已经过去了。”
老人的感悟里,总是充满了对过去的留恋和对飞速变化的不适。
“公爵,我有些羡慕您的过去。”
普雷斯顿开口了。
“您年轻的时候,还有骑马在泥泞里赶路的浪漫。你们那个时代,还有决斗,骑士的荣誉……
“而我今年四十五岁,正好夹在中间。”
普雷斯顿想起了自己的人生。
“我没有骑过几次马,从小就是伴随着火车的汽笛声长大的。”
“我的人生没有浪漫,只有无休止的安排。”
中年人的疲惫尽显无遗。
“每天早上八点,我坐在办公桌前,开始看简报,看数据。十点开会,十二点和各种人共进午餐,下午继续处理文件,晚上还要参加无聊的应酬。”
普雷斯顿的肩膀很重。
“我就像被上紧了发条,卡在合众国里面。
“我不能停下来。
“上有总统的压力,下有无数官僚的纠缠。我必须每天保持清醒,不能犯一个错误。
“……中年人就是一座桥。”
普雷斯顿给出了自己的比喻。
“前面是过去,后面是未来。所有人都在你身上踩过去……你必须咬着牙撑住,不能塌。连喊累的资格都没有。”
普雷斯顿说完,苦笑了一声。
这就是他的现实。
掌握着巨大的权力,但也背负着枷锁。
艾略特公爵听完普雷斯顿的话,理解地点了点头。
“你现在正处在最辛苦的阶段,幕僚长先生。”
然后,他们两个人都把目光转向了李维。
艾略特公爵看着这个年轻人。
“大公,你今年才不到二十五岁吧?”艾略特公爵问。
“是的。”
“真是让人嫉妒的年纪。”
普雷斯顿看着李维年轻的脸庞。
“你还有大把的时间,可以犯错,可以重来。你的面前有无数条路可以走。”
李维听着这两位长者的话,心情复杂。
他看到过比这辆火车快一百倍的交通工具。
也看到过比这个贝罗利纳繁华一万倍的城市。
所以,他没有年轻人那种盲目的轻狂,但也没有他们这种被时代碾压的疲惫。
“时间对每个人都是公平的。”
李维开口了。
“公爵阁下怀念过去的慢,幕僚长先生厌倦现在的快……”
李维抬起头,看着夜空中那几颗黯淡的星星。
“但我看到的是,事物总是在往前走的,谁也挡不住。”
李维的语气里带着笃定。
对未来走向的笃定。
“您说马车被火车取代,失去了真实感。但火车让粮食能更快地运到饥荒的城市,救了很多人。
“幕僚长先生说机器让人变成了齿轮。但机器也把人类从最繁重的体力劳动里解放出来了一部分。”
李维转过头,看着他们。
“这只是一个过程……以后,还会更快的。”
“比火车还快?”艾略特公爵问。
“对。”李维点头。
“以后马路上的马车会彻底消失,所有的车都会烧汽油,不需要马拉。它们跑得比最快的马还要快。”
“如果是那样,那世界对石油的渴望会变成一个无底洞。”
普雷斯顿从现实的角度思考。
“不仅是地上跑的。”
李维继续说。
“人会飞到天上去。”
“飞?飞艇吗?”
艾略特公爵笑了。
“是那种带着翅膀的……人坐在里面,可以在天上飞过大洋。去新大陆不需要坐几个星期的船,只需要十几个小时。”
“那太不可思议了!”艾略特公爵觉得李维在说科幻小说。
“会实现的。”
李维很认真地说。
他知道那并非幻想,而是必然。
“夜晚的城市从现在开始变得像白天一样亮,电会让每一个房间都充满光明。”
李维描绘着那个他曾经生活过的世界,以及现在正在发生的。
“你对未来总是充满了这种绝对的信心,就好像能看到几十年后的样子。”
普雷斯顿喜欢李维这种心态。
“我只是相信人的力量。”
李维笑了笑,给出了一个合理的解释。
“每一代人都在打破上一代人的常识。我们觉得不可能的事情,下一代人觉得理所当然。”
“也许你是对的,年轻人。”
艾略特公爵的语气里带着释然。
“我老了,脑子已经装不下那些飞在天上的和不用马拉的车子了。那是属于你们的时代了。”
艾略特公爵望向露台外面的花园。
“我们这些人,争夺领土,签订条约,拼命地想要在历史上留下自己的名字。
“但是几百年后,谁还会记得我们呢?我们签的那些纸,最后都会变成灰尘。”
艾略特公爵似乎已经有了看透生死的超脱。
“公爵,我不这么认为。”
普雷斯顿却有不同的看法。
“哪怕我们会被忘记,但我们今天做的事情,决定了明天是怎么转的。
“我们铺下的铁轨,就算我们死了,后人依然要在上面跑火车。
“这就是我们的价值。我们不需要被记住名字,我们只需要保证现在不散架。”
李维静静地听着他们的对话。
老年人的看破,中年人的责任。
李维觉得这样挺好的。
三个不同年龄的男人,在秋天的夜风里,谈论着关于时间的流逝。
一阵风吹来,带落了几片枯黄的树叶。
公馆里面,依然能听到希尔薇娅和路易的笑声。
魔法的光芒偶尔会从窗户的缝隙里漏出来一点。
里面很热闹,外面很安静。
“夜深了。”
普雷斯顿说。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
“合众国的使团要回去了。”
“是啊,派对该结束了。阿尔比恩的船还在港口等我们。”
他们都知道,今晚的这种宁静,只是一种暂时的假象。
当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
他们离开这栋公馆,离开贝罗利纳。
他们就会重新变回那个冷酷的国务政客。
他们要回去面对国内烂摊子,要回去推行新的法案,要继续在这个残酷的世界里为了各自国家的利益互相厮杀。
没有朋友,只有永恒的竞争。
今晚在露台上聊着人生感悟的三个人,明天也许就会在战场上或者谈判桌上想尽办法弄死对方。
“感谢公爵今晚的招待。”
李维站直了身体。
“也感谢你们愿意来陪一个老头子说说话。”
艾略特公爵笑了笑。
普雷斯顿转过头,看着夜空。
黑沉沉的夜色笼罩着整个世界。
“下次见面,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
七月二十八日,中午。
贝罗利纳火车站,汽笛声长鸣。
阿尔比恩使团登上了北上的专列。
这列火车将载着他们前往奥斯特帝国的北部港口,随后他们将在那里换乘皇家海军的军舰,返回伦底纽姆。
包厢内,威尔士亲王伯蒂目不转睛地看着坐在对面的艾略特公爵。
老人的手里端着一杯红茶,目光望着窗外不断倒退的贝罗利纳风景,脸上的表情很放松,保持着微笑。
“公爵,看你的样子,应该是觉得不虚此行了?”伯蒂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
然而他实在看不出有什么值得高兴的。
红海的海关被迫妥协,国内因为那个马伦勒玛乱成了一锅粥,这场旧大陆的外交盛会,阿尔比恩可没占到多少便宜。
“确实如此,殿下。”
艾略特公爵收回目光,喝了一口红茶。
“能在这个时候,和各国的掌舵人正式见一面,摸清他们的底线,这本身就是极大的收获。更何况……”艾略特公爵顿了顿,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又顺带跟新时代的年轻人相处了一番,感触良多。”
伯蒂亲王知道他在说谁。
“主要是那位波希米亚大公吧……”
伯蒂亲王撇了撇嘴。
艾略特公爵轻轻地点了点头。
“年轻,就是最大的资本。他们看世界的角度,和我们这群老骨头不一样。这是阿尔比恩需要警惕的地方,也是需要学习的地方。”
伯蒂亲王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决定跳过这个让他不舒服的话题。
“公爵,那些年轻人的事情以后再说。现在,我们必须面对眼前的麻烦。”
伯蒂亲王的眼神变得严肃起来。
“关于国内的劳工问题,公爵是否已经有了想法?”
马伦勒玛的文章在伦底纽姆东区引发的骚乱,已经通过加密电报一字不落地传到了他们的手里
如果不尽快拿出一个切实可行的方案,阿尔比恩内部的工业引擎随时会因为罢工和暴乱而停摆。
艾略特公爵的表情也变得凝重起来。
他看着伯蒂亲王,语气坚定:“是的,殿下。我已经有了初步的构想。”
伯蒂亲王精神一振:“说说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