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飞听老蒯这么一说,心头顿时一动,再次确认道:“你确定?”
老蒯迎上赵飞视线,颇为笃定地点点头:“科长,肯定错不了。当初我们……”
他想说当初我们跟翟伟,却猛然反应过来,以现在赵飞身份,这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立即改口道:“当初翟伟跟刘二虎掰腕子的时候,互相算计,把他身边那些人查了个底儿掉,这事儿就是我经手的。”
赵飞倒没在意老蒯方才险些说漏嘴,过去那些事,有心人想查,也不是查不出来,问道:“你仔细说说。”
老蒯好整以暇,仔细回忆道:“这个刘梅长得特别漂亮,就是个头不太高。”他用手比划了一下,“大概也就一米五五、一米五六那样。”
赵飞闻听,不由得点了点头,这倒是符合东洋人的普遍身高。
老蒯接着道:“她年纪嘛……大概二十左右吧,具体不清楚,但肯定不大。”
赵飞心头一动,年龄也能对上!
再加上“方县林场”这个关键信息,刘二虎身边这个刘梅,还真可能就是山崎玲子女儿!
赵飞又问老蒯:“你现在还能找到这个刘梅吗?”
老蒯却摇了摇头:“这个~怕是不好找。这女人精得很,自打刘二虎出事,直接就没了影儿,不知道跑哪去了。”
赵飞皱眉,特么这话说了等于没说。
即便如此,老蒯能提供这个信息也相当重要。如今赵飞在安全局掌握海量资源,之前大海捞针,不好找。
现在有了既定目标,再加上人际关系网,找人就容易多了。
赵飞在办公室里踱了一圈,略一思索,立即道:“老蒯,我现在就给你开介绍信,你马上去看守所,把刘二虎原先那个军师——他叫什么来着?”
老蒯立刻反应过来:“科长,您是说秦家明?”
赵飞立即点头,他印象里只记着刘二虎身边这军师叫“老秦”,具体名字还真没记清。
但既然老蒯说叫秦家明,大体错不了。
赵飞吩咐道:“你去看守所把他提回来,看看能不能从他嘴里问出点消息来。”
老蒯打起精神,当即应了声“是”,拿了介绍信就奔出去。
老蒯心里美滋滋,这回能帮赵飞提供线索,他也算立功了。
不到一小时,老蒯就把秦家明从看守所带回来。
赵飞来到一楼审讯室。
再次见到老秦,已时隔一个来月。
老秦在看守所里规训一阵,倒干净清爽了不少,原先不知留了多少年的山羊胡子刮了,头发也剃成寸头,瞧着比原先精神。
赵飞走进去,老秦立即在审讯椅上点头哈腰,叫了声:“赵科长好!”
来之前老蒯已跟他说了,如今赵飞今非昔比,是大衙门的科长。老秦震惊之余,位置摆的很正。
他能给刘二虎当军师,心眼儿本就不少。
如今见老蒯竟也摇身一变成了穿官衣的,心思更活络。
情知赵飞特地让人把他带回来,定是有事找他,必须把握住这次机会。
赵飞却没跟他多盘桓,直奔主题:“老秦,刘二虎身边有个女人叫刘梅,你了解多少?”
秦家明先是一愣,刚才老蒯带他过来,并未透露任何消息。此时赵飞一来就问刘梅,让他有些意外。不过他反应不慢,连忙点头:“领导您想了解什么?”
赵飞道:“你知道啥就说啥,别让我一句一句问。”
“行~”秦家明连忙答应,又略微想了想:“这个刘梅……我听刘二虎说,是在棉纺厂那边认识的,人长的确实漂亮,也会来事儿。刘二虎身边好几个女人,数最喜欢她。听说老家是方县林场出来的。”
赵飞挑了挑眉,就冲秦家明能说出“方县林场”,这个刘梅八成就是山崎玲子女儿。
赵飞插嘴问道:“她家里还有什么人,你知道吗?”
老秦道:“听她说有个哥,但已经死了。对了,有一回我好像听她提过,她妈叫刘红。”
赵飞听到这,最后那两成“不可能”也彻底没了。
完全能确定,刘梅就是方县林场,山崎玲子的女儿!
忙又问:“现在刘梅在哪儿,你知道吗?”
秦家明一凛,旋即苦着一张脸道:“领导,我这阵子在里头待着,外边事啥都不知道,我上哪儿知道去?”
赵飞脸一沉,扫一眼小地图,看出秦家明不老实。
秦家明是老江湖,瞅见赵飞脸色不对,立即亮出底牌道:“不过您放心!我能帮您找……”
赵飞明白他意思,更不想在他身上浪费时间,当即道:“你放心,只要你找到人,就算立了一功。这次可是大案,你得把握住了。”
秦家明眼睛一亮,这回掏到大的了,故作冥思苦想。
赵飞瞧他这番做派,情知三分真七分假。
刚才一问刘梅,秦家明就想好了对策。
果然,只十几秒钟,他便恍然大悟似的:“领导,我估摸,她可能躲到北边大洼村去了!她那边有个表姐。我琢磨她手里不缺钱,不急着工作。自打刘二虎出事,她肯定得躲起来,肯定躲在那呢~”
赵飞也没二话,冲老蒯道:“老蒯,你带两个人,去大洼村找这个刘梅。”
老蒯立刻应下,明白这回算是在赵飞身边站稳了。
之前刚来,赵飞随手把他丢给苟立德带着,这次却是直接派他单独执行任务。虽说去找一个女人不算什么大事,但至少也算独当一面了。
想到这,老蒯不由暗暗兴奋,这才是第一步!
他带俩人,骑着一台挎斗摩托车,直奔市区北边二十多公里外的大洼村。
去了之后倒没遇到波折,到村里一问,就找到人了。
这年代农村外来人少,谁家来个亲戚朋友,不出半天全村都能知道。
更何况刘梅还是个特别年轻漂亮的姑娘,到哪儿都惹眼。
快到晚上,天色擦黑,老蒯把刘梅带回市里。
听说人回来,赵飞正吃饭,干脆扔了筷子,一刻没耽搁来到一楼接待室。
刘梅不是犯人,没弄到审讯室去。
即便如此,从被老蒯找到,刘梅就战战兢兢,还以为是被刘二虎的事牵连了,心里七上八下的。
不过这女人无亲无故,离开林场在社会上混迹几年,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虽然害怕,却没吓破胆,硬咬着嘴唇,打定主意:对方问什么答什么,绝不多说半句。
赵飞来到接待室,刘梅正由张芳陪着。
看见赵飞进来,张芳立即站起来叫了声“科长”。
刘梅连忙也站起来,却因为紧张,腿往后一撞,差点把椅子撞倒,疼得“哎呀”一声,椅子也发出“嘎吱”一声刺耳响动。
刘梅更慌,却在下一刻瞅见赵飞,不由得愣住,脱口道:“你……你是赵……!”
赵飞诧异,没想到刘梅还认识他,却没回答“是不是”,瞅刘梅一眼,便坐到旁边,指着刚才刘梅坐的椅子:“坐下说话。”
刘梅听到声音,更笃定没认错人,但也看出赵飞身份不凡,颇为知趣,没再追问,乖乖坐了下来,心里却更紧张了。
赵飞没急着说话,沉默着打量刘梅。
眉眼之间,隐约能看出与山崎玲子有些相似之处。而且相当漂亮,难怪能被刘二虎看中,脸蛋精致,身材火辣。
然而赵飞的沉默和审视,却让刘梅心里更慌。
终于赵飞开口,再次确认道:“你叫刘梅,家是方县林场的。你爸叫刘铁军,你妈叫刘红,对不对?”
刘梅不由一愣。
她原以为这次被抓来是受刘二虎牵连,没想到赵飞进来没提刘二虎,反而跟查户口似的,把她家人报一遍。
她心里疑惑,却也不敢撒谎,连忙点头,终究没沉住气,主动辩白道:“那个……领导,刘二虎的事我真没参与!我就是个女人,他是有名的恶霸,当初他看上我,我也没办法……只能让他玩,真没做过别的坏事!”
赵飞懒得管她跟刘二虎那些破事,摆摆手,打断道:“放心,找你不是刘二虎的事。”顿了顿道:“你妈跟你说过,她的真实身份吗?”
提到这茬,刘梅心里一凛,脸上连忙低下头,小声道:“什么真实身份?我听不懂……我妈不就是一个农村妇女么~”
赵飞瞅她样子,就看出她没说实话。
而且在小地图上,代表刘梅的白色光点正突突直颤,表明她情绪不稳,在撒谎。
赵飞没工夫浪费时间,直接点破:“你不用隐瞒。你妈是东洋人,她原名叫山崎玲子。你还有一个舅舅,也是东洋人,叫山崎一夫,是东洋一个资本家,非常有钱。”
刘梅不由得怔住,抬起头注视赵飞,一脸不可思议。
赵飞之所以点明山崎一夫,并强调他“非常有钱”,是个大资本家,就要这个效果。
刘梅愿意没名没分跟着刘二虎,也不是什么贞洁烈妇,而且刘二虎一出事,她立即跑路,相当狡猾。
说是个老江湖也不为过。
赵飞抛出山崎一夫背景,就是投其所好。
继续道:“你应该听说过东洋的情况。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帮你和你舅舅相认,让他带你去东洋生活。”
刘梅心脏狂跳一拍。
一则她在世上还有亲人;再则这舅舅竟是个东洋资本家,心里又惊又喜。
但刘梅颇有心机,并未不管不顾,控制着情绪,试探问道:“领导,您要我做啥?”
赵飞一笑,没直接说,干脆趁热打铁,叫人把山崎一夫带过来。
大概十来分钟,山崎一夫戴着手铐被押进来。
看见刘梅,他不由愣了一瞬,下意识脱口道:“你是玲子的女儿?”
刘梅仔细打量山崎一夫,瞬间戏精附体,颤声道:“你……你真是我舅舅?”
两人对视,山崎一夫点头。
刘梅顿时不管不顾,从椅子上站起来,一头扑到山崎一夫身上,嚎啕大哭起来。
感情说不上有几分真,但眼泪是实打实的,把山崎一夫前襟都打湿了。
山崎一夫本来有些无措,毕竟第一次见到。
但下一刻,刘梅苦着,含混道:“妈妈!妈妈死了……”
山崎一夫心一颤,再加上他自身处境,禁不住伸手摸了摸刘梅头顶,也掉出几滴眼泪。
赵飞在旁边看着这俩人,却暗暗冷笑。
山崎一夫绝对是个老狐狸,别说是一个从未见面的外甥女,就算面前是他亲妹妹山崎玲子,也未必真能触动他内心。
至于刘梅,在社会上摸爬滚打这些年,绝不是省油的灯。
等他俩哭了片刻,赵飞轻咳一声,把两人从情绪里拉出来,问道:“刘梅,当着你舅舅的面,我问你:你母亲当年是不是留下一封信?”
刘梅下意识看一眼旁边的山崎一夫。
山崎一夫满是期盼,那封信是他的救命稻草。
之前赵飞连蒙带唬,让他确信肯定要有一个替罪羊,要么是他,要么是坂本翔太,就看他俩谁能拿出更多筹码。
山崎一夫已经把这封信当成了救命稻草。
他最怕听到的,刘梅说“没有”“不知道”。
刘梅看了看他,目光又转向赵飞,咬了咬牙道:“赵~科长,我母亲生前是跟我说过有一封信,还说那封信非常重要,让我千万别告诉任何人。”
赵飞眼睛微眯,听出刘梅话里有所隐瞒。
首先就是山崎玲子的年龄,山崎玲子被送养时才几岁,就算她母亲临走时留下信,也不可能直接嘱咐她。
只怕这里有些情况山崎一夫没说,或者收养山崎玲子的刘家,本来就跟山崎家认识。
山崎玲子母亲把女儿托付给这家,也把这封信给了对方,并且给了丰厚报酬。
刘家这才收养山崎玲子,还把这封信的情况告诉她。
不过这些细节都不重要,赵飞只关心那封信,问道:“信呢?在哪儿,在方县吗?”
刘梅摇头,又看了一眼山崎一夫,继续道:“没有,我带出来了。我哥死的时候,我嫂子他们家想吃绝户,要把我嫁给她弟弟,我不乐意。在林场实在待不下去,就偷摸把我爸我妈的遗物,还有家里值钱的,全都带出来,就有那封信。”
赵飞一喜,连忙问道:“那在哪儿呢?”
然而关键时候,刘梅却沉默下来,坐在椅子上,耷拉着脑袋,半天不吱声。
赵飞皱眉道:“你有什么要求?”
刘梅双手紧捏着衣襟来回缠绕,想了片刻,才抬起头,看一眼山崎一夫手上的手铐,对赵飞道:“那个,能放了我舅舅吗?”
她虽不知山崎一夫犯了什么罪,但肯定不是死罪。
否则赵飞不会刻意跟她提山崎一夫身份,还说让让她去东洋。
此时正好把这个条件摆在前头。
山崎一夫愣一下,真有些感动。
但赵飞看的更清,这也是刘梅算计。
以前根本不知道有这么个舅舅,哪有什么真感情?刘梅提出这要求,就是看中了山崎一夫这个“大资本家”的身份,想抓紧这个突然出现的亲人。
赵飞猜出她想法,索性送佛送到西,干脆道:“这没问题,只要你把那封信拿出来,起到关键作用,你舅舅这点事,都不算什么。我甚至能现在联系民政局,直接让山崎一夫收养你,从今以后,不仅是你舅舅,还是你的养父,你们的关系受法律保护。”
说到这,赵飞扭头看向山崎一夫:“山崎先生,你觉得呢?”
山崎一夫忙也点头,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就剩全身而退。
至于收刘梅做养女,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山崎家在东洋虽不算顶级财阀,但也是个资本家,家里多个小姐,并不是坏事。
何况,刘梅长得相当不错,而且机敏聪明,回去稍加培养,至少能嫁出去联姻,怎么都不亏。
当即点头,冲赵飞保证道:“赵科长,您放心。她是玲子的女儿,就如同我女儿一样。我保证带她回东洋,好好照顾。”
山崎一夫说的汉语,刘梅听到,喜出望外。
没再废话,对赵飞道:“赵科长,那封信就在棉纺厂的家属区。”
身份落实之后,刘梅说话隐隐也多了几分底气,叫赵飞‘赵科长’也不磕巴了。
赵飞挑眉:“棉纺厂?”
刘梅解释道:“前几年,刘二虎给我办了个新身份,用这个身份在棉纺厂附近整了个小院,我的东西都放在那头。”
确认地址,赵飞让人把山崎一夫带下去,亲自带上刘梅和另外两人,开车直奔棉纺厂家属区。
来到这里,刘梅轻车熟路,找到一个胡同口进去,侧身引着赵飞说:“前边第五个门就是。”
说话间来到一个破旧的蓝色铁门前面。
“就这~”一边回头说话,一边掏出钥匙,“哗啦”一下把门锁打开。
然而下一刻,推门进去,她却“呀”的一声,脸色一变!
赵飞跟进去,也脸一沉。
只见院里,房门竟然没锁,半敞着!门外地上还扔着一件蓝色衬衣!
赵飞的心一下就提了起来,这是刘梅不在家这段时间,让人闯了空门。
赵飞一个箭步上前,推开房门,冲进屋里。
穿过外屋地,屋里被人翻的一片狼藉,原本放在立柜顶上的两个皮箱都被拽下来,敞着口里边东西扔的到处都是。
炕上的被褥都被扔到地上,炕席也掀开了露出下面糊着报纸的黄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