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宁曼卿,果然不是省油的灯。
方才搭讪被拒,此刻便借这陈公子的醋意,轻轻一推,既给了追求者一点颜色看,又将自己置于一个看似无奈实则主导的位置,更将林灿卷入了这无聊的纷争中心。
多少有点小小的报复意味。
他看向宁曼卿,目光依旧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极淡的、仿佛看穿她小心思的洞彻,这让宁曼卿心头莫名一跳。
“宁小姐言重了。”林灿语气不变,既未因她的维护而显出亲热,也未因陈公子的挑衅而动怒:
“清者自清,浊者自浊。些许口舌之争,林某还不至于放在心上。只是今夜乃王夫人雅集,诸位皆是体面人,若因几句酒话伤了和气,扰了主人家的兴致,反倒不美。陈公子,你说呢?”
他将话题轻轻拨回,点明这是王夫人的场子,提醒陈公子注意分寸,同时又将问题抛回给陈公子,给了他一个台阶下——如果他还听得懂暗示的话。
陈公子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
但触及林灿那沉静却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目光,又瞥见周围几位长辈略带警告的眼神,酒意醒了几分,终究没敢再放肆,只是哼了一声,悻悻地扭过头去,灌了一大口酒。
一场小小的风波,看似被林灿三言两语化解于无形。
宁曼卿看着林灿,满眼都是浓浓的兴趣。
她发现,这个林灿不仅擅长赌桌,应对这种社交场上的交锋,同样游刃有余,那份超出年龄的沉稳与从容,实在太令人……着迷。
她忽然觉得,之前那个俱乐部之约被拒,或许不是结束。
“林先生真是好气度。”她由衷地赞了一句,这次少了些许刻意,多了点真实,“曼卿佩服。”
林灿只是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转身欲走。
就在这时,珠帘轻响,王夫人款步回到了花厅。
她脸上带着温婉如初的笑意,目光扫过全场,在掠过林灿、宁曼卿以及面色不豫的陈公子时,微微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移开,仿佛对刚才的小插曲毫不知情。
“诸位,后园准备了小小的烟火,若是有兴致的,不妨随慕华移步一观?”
她朗声邀请,巧妙地转移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众人纷纷响应,簇拥着王夫人向后园走去。
方才那点微不足道的波澜,迅速湮灭在接下来的绚烂烟火与欢声笑语中。
但宁曼卿看着林灿融入人群的挺拔背影,轻轻咬了咬唇,眼中燃起了志在必得的光芒。
王夫人提议观赏烟火,众人自然纷纷附和,暂时将方才的小插曲抛诸脑后。
一行人穿过曲折的回廊,来到后园一处开阔的临水露台。
早有仆役布置好了舒适的座椅与茶点,露台正对着一片静谧的水域,对岸是精心布置的假山树影,是燃放烟火的绝佳背景。
丝竹声暂歇,取而代之的是众人对即将开始的烟火表演的期待低语。
夜色如墨,繁星点点,园中灯火与天上星辰倒映水中,别有一番静谧之美。
宁曼卿自然没有放过这个机会。
她巧妙地摆脱了几位女伴,莲步轻移,又不经意地走到了离林灿不远的位置。
隔着一丛修剪精美的冬青,似乎也在专注地等待烟火,但眼角的余光,却始终若有若无地萦绕在林灿身上。
从来只有她宁大小姐拒绝别人,没想到今日却被人拒绝。
她心中那股被挑起的好奇与好胜心,如同投入油锅的水滴,噼啪作响,非要再试探出些什么来不可。
陈公子灌了几杯冷酒,被夜风一吹,酒意稍退,但方才在宁曼卿和林灿面前失落的颜面,却如同毒刺梗在喉头。
他看着宁曼卿依旧关注林灿的姿态,又见林灿玉树临风独自凭栏、一副超然物外的模样,嫉恨之心复燃,且比刚才更盛。
他觉得自己必须做点什么,彻底压过这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小记者”的风头。
烟火尚未开始,露台上气氛轻松,大家都在等着欣赏那璀璨的烟火。
陈公子瞅准一个众人谈笑的间隙,忽然提高声音,带着一种夸张的赞叹语气,朝着林灿的方向说道:
“林先生,听说您是做报馆的?那可是文化人,见识广博啊,又擅长观察分析,正好,我前几日得了一件小玩意……”
“据说是几百年前宫里流出来的鼻烟壶,上面绘的是‘十八学士登瀛洲’,笔法精妙,用料考究。”
“可惜我对古玩鉴赏只是略知皮毛,一直想找位真正懂行的大家掌掌眼。林先生既然是文化人,想必对此道也有研究?不如趁着烟火未起,请您品鉴一番,也让我们开开眼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