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这可真方便,以后坐在家里,就能听戏听曲儿了?”
林灿调整了一下音调旋钮,让声音更柔和些,然后退后一步,看着沉浸在初次接收广播喜悦中的四人。
音乐在客厅里回荡,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光洁的地板和柚木收音机上,空气中的微尘在光柱中缓缓浮动。
“大家可以都学一下怎么使用这个东西,不要怕弄坏,这东西没有那么精贵,就像穿的衣服和鞋一样,就算坏了,让人修好或者再买就是!”
林灿以家主的身份给众人下了命令,他知道,自己若不开口,这收音机恐怕没人敢随便弄,以后就是摆设了。
“到这个月底,谁没学会怎么用,谁就要来我这里认罚!”
“钱生……”林灿目光看向兴奋的钱生,“你要第一个学会,然后负责教会所有人!”
“少爷,好咧!”
钱生高兴的回答,又悄悄瞟了沈玲月一样,只觉得沈玲月嘴角带笑的模样,真是好看。
等沈玲月目光朝着他瞟来,钱生又连忙把自己的目光挪开,只是耳根却悄悄有点发红。
慈恩路79号,因为这台新来的收音机,洋溢着一种新鲜而温暖的热闹。
……
傍晚,六点整,一辆不起眼的深灰色轿车悄然停在了慈恩路79号门口。
司机沉默寡言,递上的信物却是王夫人一枚私人的翡翠押襟。
林灿换了一身便于行动的深色便装,坐进车里。
轿车并未驶向任何公开的繁华场所,而是在珑海迷宫般的街巷中穿行,最终转入使馆区边缘一条异常幽静的街道,停在了一扇爬满常春藤的黑色铁艺大门前。
门无声滑开,轿车驶入。
映入眼帘的并非想象中气势磅礴的公馆,而是一座占地颇广、风格极为私密雅致的庭院式建筑。
主体是一栋灰墙红瓦的三层小楼,线条简洁,带有明显的法式乡村别墅风格,但细节处又融合了中式的花窗与飞檐。
庭院内草木繁盛,以高大的香樟、玉兰和精心修剪的灌木丛形成天然的屏障,阻隔了外界的所有视线。
夕阳的余晖穿过枝叶,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静谧得能听到喷泉细微的潺潺水声。
一位身着素净旗袍、面容沉静的中年女管家已在楼前等候,她向林灿微微躬身,一言不发地引他入内。
室内装饰同样低调而高雅,以米白、浅灰与原木色为主调,摆放着线条流畅的西式家具与几件恰到好处的中式古董,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令人心静的檀香与书卷气。
这里没有“清漪园”那种外放的华贵,却处处透着主人的好品味与对私密安全的极致要求。
女管家将林灿引至二楼尽头一间朝南的房间外,轻轻叩门后推开:“夫人,林先生到了。”
这是一间宽敞的起居室兼书房,同样延续了室外的简洁雅致风格。
一面是整墙的书架,另一面是巨大的落地窗,窗外是一个与室内连通的半开放式暖阁,用精致的雕花木格玻璃门隔开。
暖阁内铺设着柔软的波斯地毯,摆放着舒适的沙发、矮几和一架古琴。
此刻,夕阳的金辉正透过暖阁的玻璃,为室内的一切镀上一层温暖的光晕。
王夫人正站在书架前,闻声转过身来。
与昨夜宴会上的华贵雍容截然不同,她今日的装扮洗尽铅华,却绝非随意。
一身淡绿色旗袍,颜色清雅至极,近乎于烟雨朦胧的远山,只在光线流转间,才泛出珍珠般细腻柔润的光泽。
旗袍的剪裁极为合身,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她依旧窈窕的腰身与流畅的肩线,领口一枚小巧的羊脂白玉扣,是全身唯一的亮色饰物,温润内敛。
她乌黑的长发并未盘成繁复的发髻,只松松地用一根素银嵌碧玺的发簪绾在脑后,几缕发丝不经意地垂落颈边,柔和了脸部的轮廓。
脸上脂粉未施,肌肤在夕阳下透出自然的白皙光泽,唯唇上点了一抹极淡的蔷薇色胭脂,让气色显得温润。
眉眼间那股历经世事的沉静气韵依旧,只是细看之下,能察觉她眼下有淡淡的青影,神态间有一丝难以掩饰的倦色。
当她转身面向林灿时,眼波似乎比昨夜更清亮了些,深处藏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微澜,如同静水被投入了一颗小小的石子。
她的目光在林灿身上停留了一瞬,比应有的礼节性注视略长半分,随即自然地垂下,长睫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林先生,请坐。”
她的声音比昨夜少了几分社交场上的圆润悦耳,多了些真实的低沉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仿佛喉咙有些发紧。
她自己也在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隔着一张铺着素色绣花桌旗的矮几。
女管家悄无声息地送上两杯清茶,随即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室内顿时陷入一种静谧的私密氛围,只有书页与檀香的气息在空气中缓缓流淌。
“此处绝对安全,是我私密的居所,除我信任的寥寥数人,无人知晓。”王夫人开门见山,目光再次抬起,直视林灿。
那目光努力维持着平静与专注,但仔细看去,瞳孔深处似乎有一簇微弱却执着的光,紧锁着眼前这个让她心湖泛起涟漪的男人。
她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将手轻轻交叠放在膝上,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平复某种内在的波动,才继续用那带着些许紧绷感的声音说道:
“我身体日常的异常一如林先生昨日所言,今日还请先生找出根源。”
林灿没有急于动作,他先端起茶杯,轻轻嗅了嗅茶香,又环视了一下房间,目光尤其在暖阁方向停留了片刻。
他能感觉到,这房间里同样弥漫着那种清雅冷香,与昨夜王夫人身上的同源,但似乎……更加集中,尤其是在暖阁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