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灿略作沉吟,似乎在斟酌言辞。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茶杯边缘轻轻摩挲了一下,这才抬眼,目光清正地看着王夫人:
“确有一法,乃古传银针渡穴之术,佐以……真元导引。此法能精准逼出深入经脉的阴寒毒质。”
“银针?”王夫人微微蹙眉,这倒不算太出乎意料,“可是需要刺灸多处穴道?”
“是。”林灿的语调平稳,但语速似乎比平时慢了一丝,“而且,此毒随气血游走,盘踞之处细微难察。施针者需以真元灌注针尖,时刻感知毒气流转与消长,方能精准引导,不容毫厘之差。”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王夫人肩颈之处,又迅速移开,看向一旁的香炉,语气坦然。
“因此……施针之时,需直接触及穴位所在肌肤,不能有衣物阻隔,以免影响真元感知与下针精度。”
他没有直接说出“脱衣”二字,但意思已昭然若揭。
王夫人端坐的身姿先是几不可察地僵直了一瞬,然后就莫名燥热。
她并非不懂医理,也知病不讳医,但当这个具体的要求从林灿口中以如此严谨又必然的语气说出时,一种极其复杂的感受还是瞬间攫住了她。
那里面有面对治疗必须步骤的理性认知,有对即将袒露自身的本能矜持,更有一种……因施针者是眼前这个称呼她为“夫人”的林灿,而产生的、难以言喻的心绪波动。
她垂下眼帘,长睫掩住了眸中一闪而过的种种情绪。
指尖在袖中微微蜷起,再松开。
再次抬眸时,她脸上已是一片沉静,只是那沉静之下,眼波深处似有暗流轻涌,耳后那抹悄然泛起的薄红,也未能全然褪尽。
“原来如此。”她的声音听来平静,却比先前低沉了几分,“不知此法,需施针多久?又需几次?”
见她并未显露怒意或过度羞愤,而是直接询问细节,林灿心中微松,神色却更加郑重:
“初次施针最为关键,旨在疏通主脉,逼出大部毒质,耗时大约约一个时辰。之后需根据余毒情况,每隔一日施针一次,辅以特制药浴固本,大约三到五次可望根除。”
他停顿了一下,补充道:“施针时或会有经脉灼热、酸麻刺痛之感,乃驱毒正常反应。夫人需尽量放松心神。我会……准备妥当,仅露必要部位。”
最后一句,他说得略显谨慎,算是为这不可避免的亲密接触,划下一道尽可能维持体面的界限。
王夫人静静听着,目光落在自己交叠置于膝上的双手,指尖的冰凉与心底某处悄然升起的、陌生的热度形成对比。
一个时辰,近乎赤裸,银针,他的双手,他的目光与可能不可避免的触碰……这些画面碎片不受控制地在脑中闪过。
她深吸一口气,那气息细微却绵长,仿佛在平定某种无形的涟漪。
“我明白了。”
她终于说道,声音恢复了惯有的清晰与力度,那份决断力重新回到她的眼中。
“性命攸关,非常之时当用非常之法。何时可以开始?”
“我未携带银针,若你这里有银针,今夜便可开始第一次施针,此毒不宜久留。”
她闭上眼,深深呼吸了几次,再睁开时,眼底的脆弱已被一种冰冷的、近乎肃杀的决绝所取代。
“好,一切依先生安排,银针这宅内有,我去准备一下,等准备好,我让女管家来叫先生!”
王夫人毫不犹豫地点头,随即走出了房间,立刻着手安排。
林灿独自留在书房内。
空气中还残留着香珠幽微的气味,以及方才两人对话间无形的张力。
他走到窗边,推开一丝缝隙,让夜风涌入,吹散那令人不快的余韵。
窗外庭院深深,月色晦暗,正如这宅院中潜伏的危机。
等待的时间并不算漫长,而是很快。
他把毒珠装入到锡罐之中装好,然后就把心神浸入到《圃园摄命杂经》之中,再次温习了一遍与幽冥花相关的内容。
大概只过了半个小时,门外终于传来轻而稳的脚步声。
女管家垂首立在门边,语气恭敬无波:“林先生,夫人请您移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