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莫两刻钟后,黄包车在一条相对清静、店铺门面俱都轩敞雅致的街边停下。
与其他商业街的喧闹不同,这里透着一股沉静贵气。
“韫玉阁”是一座两层楼阁,黑瓦朱柱,门面开阔,橱窗擦得透亮,里面衬着深色丝绒,寥寥数件玉雕陈设其间,在灯光下泛着温润内敛的光泽。
林灿付了车资,整了整衣衫,步入店中。
店内空间敞亮,温度适宜,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
几名穿着素色长衫、举止得体的伙计正轻声细语地为客人介绍。
柜台和博古架上陈列的玉器,从扳指、挂件到摆件、山子,不一而足,多以白玉、翡翠为主,品质肉眼可见的上乘。
一位年约四旬、面容清癯、戴着金丝眼镜的掌柜迎了上来,态度恭敬而不谄媚:
“先生您好,想看些什么?小店各类玉器都有些,可需为您介绍一下?”
林灿目光扫过店内陈设,直接道:
“不看成品。我需要上好的羊脂玉料,切割打磨成玉牌,大小约莫三寸长、两寸宽、半分厚即可。要七块,玉质务必纯净,白如截肪,油润无瑕。”
掌柜闻言,眼神微微一凝。
羊脂玉本就是和田玉中的极品,要求如此尺寸、厚薄一致的玉牌七块,且对玉质要求极高,这显然不是寻常佩戴或送礼之用,更像是有特定用途的定制。
他不敢怠慢,拱手道:“先生是行家,要求明确。请稍坐,用杯茶,我去后面库房请几块合适的料子来请您过目。”
林灿微微颔首,在店堂一侧的红木椅上坐下。
很快有伙计奉上清茶。
不多时,掌柜亲自捧着一个垫着深色软缎的托盘出来,上面并排放着三块未经雕琢的羊脂玉原石切片。
每一块都约莫巴掌大小,厚薄均匀,在室内光线下呈现出一种细腻如凝脂的纯白,光泽温润柔和,仿佛内部蕴着一团酥油光华。
“先生请看,这三块都是去年新得的上品和田羊脂玉山料切片,玉质纯净,结构致密,油性十足,绝无石纹绺裂。”
掌柜轻声介绍,戴着白手套,小心地将托盘放到林灿面前的茶几上。
林灿没有客气,拿起一旁备好的放大镜,逐一仔细查验。
他观察玉质的细腻度,在强光下查看有无杂质或隐性裂纹,用手指感受其表面的油润感。
这三块料子确实都是难得的上品,符合他的要求。
“可以。”林灿放下工具,“就用这样的料子。七块玉牌,尺寸形制按我刚才说的,边缘稍作倒角即可,无需任何纹饰雕刻,打磨至光素莹润为上。多久能得?”
掌柜心中快速计算了一下:“切割、打磨、抛光……需保证每块玉牌质地均匀完美,最快也需五日。先生您看……”
“就五日!”林灿说道,“多少钱?”
掌柜心中快速计算了一下料本与工费。
上好的和田羊脂玉料本就稀有昂贵,按对方要求的尺寸,每块玉牌至少需耗料一两有余,七块便是近一斤的顶级玉料。
再加上精工切割打磨,确保七块一致,所费不赀。
他略一沉吟,又看了一眼林灿体面的穿着和沉稳气度,也不敢狮子大开口,而是谨慎地报出一个数目:
“先生,这等品相的羊脂玉料,加之您要求的工细,七块玉牌,共计需银元五百八十元,需预付一百元定金,您看……”
林灿闻言,面色没有丝毫波动,仿佛听到的只是一个寻常数字。
他并未还价,直接打开随身携带的钱夹,点出十张十元的钞票递了过去。
“这是一百元的定金。
”林灿语气平淡,“我姓林,五日后,我来取货,验看无误,再付清尾款。”
他仔细验看钞票真伪后,脸上笑容更盛,却也更加小心:
“先生爽快!定金一百元足矣,这便为您开具正式订票,加盖小店印鉴,五日后凭票取货,绝无差池。”
他迅速取来印制考究的订单票据,用毛笔清晰写下:
“今收到定银一百元整,定制上品和田羊脂白玉素牌七件,每件规格三寸乘二寸乘半分,要求玉质纯净无瑕,打磨光素莹润。”
“共计货款银元五百八十元整,余款四百八十元于交货时付清。约期五日,元佑十一年十一月二十五日于韫玉阁。”
写罢,他加盖了店铺的方形朱砂印鉴,双手将票据递给林灿,随后将那一百元定金单独收起。
“林先生,五日后的此时,恭候您大驾光临。”掌柜亲自将林灿送至门口,躬身作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