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神道者来说,神元是永远都不会觉得够的。
林灿将今天寻来的几包特殊药材在石台上逐一摊开。
夜明砂、五灵脂与雷击鸡血藤木虽也算珍贵,却终究是医典药录中有载之物,数量虽不少,却也寻常。
真正令他凝神的,是最后那两包。
他先解开较小的那包,露出内里色泽沉郁的“阴凝土”。
此土采自万米深渊下的古老溶洞,千百万年隔绝天日,唯岩隙渗水与地脉阴气缓缓滋养。
土层表面曾生有特有的灰岩苔藓,如今苔藓已去,其根系盘结处的土壤却保留着那份被漫长岁月与精纯阴气共同沁润的独特质地。
土色并非纯黑,而是透着幽邃的暗紫,指腹轻触,只觉一股沉静的凉意渗入皮肤,质地却异常细滑干燥,毫无湿黏之感。
林灿拈起一撮,近鼻端轻嗅,并无预料中的土腥或陈腐,反倒逸出一缕极淡的、难以言喻的气息,似陈年檀香被冰泉浸过,又似冷铁初淬,清冽中暗藏一丝生机余韵。
另一包体积较大,展开油纸,数块厚重粗粝的硬壳呈现眼前。
这正是取自深海地壳之下的千年砗磲遗骸,并非完整贝壳,而是岁月与地压共同塑造的残片。
最大的一片形若厚重扇弧,约有两掌并拢大小;
其余数块或为楔形,或边缘带着自然断裂的嶙峋痕迹。
它们的色泽也非同寻常:并非新贝的炫目雪白,而是一种被亘古海流与地气打磨温养出的、介于暖象牙与浅玉灰之间的沉静乳白。
壳片表面覆着一层异常致密光润的“瓷质层”,在室内光线映照下,流转着一种类似古玉包浆般的、内敛的油脂光泽。
其上天然生长的放射状肋纹深邃如沟壑,纹路间仿佛封存着深海的无言时光。
这些材料,分别购自城中不同角落的药材铺、乃至金石阁。
店家只当是各有所需的古怪客人,无人知晓林灿将其集齐的真正目的。
它们是培育那传说中“月光荆芥”不可或缺的根基之物。
其耗费之资,远胜这间小小地下园圃。
此刻四下无人,唯有通风口细微的气流声。
林灿静立片刻,忽然出手。
他并未借用任何杵臼工具,只是五指微拢,分别悬于五堆药材之上寸许之处,掌心微不可察地一颤一收。
霎时间,室内隐隐响起极其低微却劲力深透的“嗡”然震颤,空气微漾。
正是将“金刚奔雷掌”的刚猛劲力,控制入微地转化为均匀绵密的震荡之力。
只见那些或块状、或颗粒、或土状的药材,如同被无形之手瞬间抚过、筛过,无声无息地化为色泽各异的细腻粉末,堆聚如雪如尘,竟无半分劲力外泄损及周边。
接下来的时间,林灿彻底沉浸于园丁的角色。
他取来一只半人高的广口陶土缸,将五色药粉依次倾入。
先以木铲大体混合,随即挽起袖口,直接探手入内,用手指的触感去仔细体会粉末融合的均匀程度。
不同质感的粉末在他指间流泻、掺拌,渐渐融为一堆色泽混沌却气息独特的混合物,散发出一股复杂的、难以名状的药土之气。
既有阴凝土的清冽,亦有砗磲壳的温润,更夹杂了其余药材或腥或苦的底蕴。
随后,他移步至那方以青砖细心砌筑的狭长园圃边。
圃内土壤早已精心备好,此刻看去黝黑平整。
林灿取过一柄巴掌宽的短柄手铲,动作舒缓却稳定地开始翻土。
手铲入土的深度、翻起土块的大小,都似乎有着某种韵律。
他将混合好的药肥,用一只木勺舀起,均匀而克制地撒在刚刚翻松的土层沟壑之中,然后再度下铲,将药肥与土壤仔细拌匀。
每一个动作都专注而沉稳,仿佛在进行某种古老的仪式。
覆土,轻拍,使之平整如初,最后才取过一旁的水壶,以长嘴喷壶细细洒淋,直至土壤颜色均匀转深,湿润得恰到好处。
做完这一切,园圃表面看去并无太大变化,但林灿知道,土壤深处,那些珍贵的“养分”正在缓缓渗透、融合,为接下来的关键一步准备着温床。
荆芥的种子此刻仍安睡在玉匣之中,尚不能入土。
还需等待那块至关重要的“玉牌”,完成最后的牵引布置,才能将这希望之种交付给这片土地。
待到收拾停当,工具归位,石台洁净如初时,墙角的机械钟指针已悄然滑过九点。
林灿最后看了一眼那方看似平凡却已埋下不凡根基的园圃,关灯,锁好地下室厚重的门扉。
回到房中,灯火下,他的心神再次沉浸到《圃园摄命杂经》的那颗星辰之中,再次温习了一遍月光荆芥的灵植养成秘术。
越是深入研读,便越觉其中浩瀚如海。
看似讲述种植培育,实则牵涉灵气导引、地脉调和、物性生克乃至天地微理,当真是奥妙无穷,常读常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