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下的德青老街,显得格外寂静。
这里的街上没有煤气路灯,青石板路发出幽冷的关泽,依旧保持着百年前的模样,一栋栋古朴的建筑就隐匿在黑暗中,像沉睡的石头。
街道渐窄,街边还放着一些东西,车已经无法再驶入那狭窄的巷弄。
林灿将车停在老街外围,自己则如一道融入夜色的轻烟,悄无声息地跃上了旁边一座两层砖楼的屋顶。
落脚之处,一片屋瓦轻响也未曾发出。
此刻,那张威严神秘的赤面捕快傩面已然覆在他脸上,剑眉倒竖,赤面肃然,整张面具在黯淡的月光下流转着微不可查的暗金光泽。
随着傩面附体,他身上那套便于行动的深色常服也悄然发生了变化——并非幻术,而是夜行衣靠神术被激活后,神力自然编织出的效果。
只见一层极薄、近乎无形的玄黑色光泽自他体表浮现,迅速勾勒、凝聚成一套贴身的玄黑色劲装。
这劲装质地特异,非绸非麻,细看之下有细密的、近乎鳞片或羽毛叠加般的暗纹,能最大程度吸收光线并消弭摩擦的声响。
衣襟、袖口与裤脚处,皆有暗赤色的、如同凝固血线又似古老符文的滚边,随着他的动作微微起伏,如同活物呼吸。
背后,一袭同色的、材质更轻更飘的玄黑披风无风自动,在他静止时垂落如夜瀑,行动时则猎猎展开,却又诡异地不发出半点破空之声,仿佛连风都被它吞噬。
他整个人站在那里,明明在月光下,却仿佛一块人形的夜色剪影,气息与存在感被收敛到极致,唯有那张赤红傩面,成为这团墨色中唯一鲜明、肃杀、令人心悸的焦点。
德青老街的屋宇连绵起伏,大多低矮,瓦顶参差,巷道狭窄如肠。
走下面,不仅迂回费时,更易打草惊蛇。
林灿九品燕子抄水轻功的心法自然运转,足下仿佛生出无形的吸力与弹力。
与此同时,夜行衣靠神术全力催动,不仅隐匿形迹,更让他与周遭的阴影、夜风乃至建筑本身的产生了一丝玄妙的共鸣,行动间阻力大减,几近滑行。
林灿整个人如一头发现了猎物的夜枭,无声无息地屋顶上飞速滑行。
玄黑的身影在月光与屋瓦的明暗交界线上掠过,快得只留下一道模糊的墨线。
起!
前方一座更高的风火墙拦路,他身形几乎不见起伏,在接近墙体的刹那,左脚在倾斜的瓦面上精准一踏,右足已然借力上撩,整个人如灵燕抄水,轻飘飘便翻了上去,披风在身后划过一道优雅而冰冷的弧线,未碰落一片碎瓦。
越过墙头,下方是狭窄得仅容一人通过的巷弄,漆黑一片。
他看也不看,身形下坠的势头骤然一缓,仿佛被无形的气流托住,双足在对面屋顶的飞檐上轻轻一沾,卸去所有力道,旋即再次弹起,向着云锦轩的方向疾驰。
月光如水,静静流淌在沉睡的老街屋瓦之上。
一个戴着赤红面具、身着玄黑劲装的非人身影,正以违背常理的轻盈与迅捷,在这片由时间沉淀出的灰色波浪间飞掠。
他时而与高耸的马头墙投下的浓重阴影融为一体,时而又在月华照耀的屋脊上显露出一闪而过的凌厉轮廓。
这画面,充满了寂静的暴烈与孤独的诗意,宛如一幅古老志怪画卷中,那追索邪祟的夜行神祇,悄然降临人间巷陌。
林灿一边快速的朝着云锦轩疾速前行,一边观察着周围夜色之中的环境和异常。
他心中默念,最好能赶上。
但周围的环境越是安静,林灿的心也就越是不安。
片刻之后,云锦轩那熟悉的门面轮廓已在前方黑暗中显现。
然而,还未靠近,林灿傩面下的鼻子便微微一动——血腥味!
并非新鲜浓烈,而是已经有些凝固、开始变质,混杂在夜风与老木头气息中的、一丝丝甜腥的铁锈味。
他心中一沉,最后一段距离再无保留,身形如鬼魅般从屋顶飘然而下,落在云锦轩中间的院落天井之中。
这里,血腥味骤然浓重。
店内一片死寂,博古架上的珍玩在黑暗中泛着幽光,却更添诡异。
林灿屏息凝神,循着那股最浓重、最不祥的气息,无声地穿过前厅与回廊,来到胡安道居住的后院厢房。
房门虚掩,里面没有灯光。
林灿轻轻推开门。
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其中还夹杂着一股难以形容的、皮毛烧焦与混杂着内脏破裂后的甜腻腥臊。
月光从窗户格子透入些许,勉强照亮了房间中央的地面。
那里,并非胡安道掌柜的尸体。
而是一幅超出了寻常死亡概念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场景。
一只体型远比寻常狐狸庞大、堪比中型犬类的狐狸,僵直地躺在血泊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