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一身原本应该油光水滑的白色皮毛,被以一种极其残忍而精准的方式,从鼻尖到尾根,完整地剥了下来。
像一件被脱下的皮袄,皱巴巴地摊在旁边,内里还粘连着些许粉红色的脂肪组织。
失去皮毛覆盖的躯体,裸露着鲜红、暗红交织的肌肉纹理与白色的筋膜,在微光下泛着湿漉漉的、令人不适的光泽。
而它的头颅,被齐颈砍断,滚落在几步之外,断口参差不齐,像是被巨力撕扯而非利刃切割所致。
狐头双目圆睁,原本该是狡黠灵动的兽瞳,此刻只剩下凝固的、极致的痛苦与茫然,嘴角咧开,露出森白的尖牙,仿佛在无声地尖叫。
更诡异的是,无论是无头的狐尸,还是分离的头颅,伤口处并无太多鲜血继续流出,仿佛所有的生命力与血液都在之前被某种力量强行榨取或污染了,只留下这具空洞的、仪式般的残骸。
房间内没有明显的打斗痕迹,只有这具被精心处理过的狐尸,散发着浓郁的死亡与邪异气息。
这场景,与其说是谋杀,不如说更像某种献祭,或者……猎食后充满恶意与挑衅的展示。
一种冰冷的、非人的、带着某种野兽的暴虐的杀戮气息,弥漫在空气里,粘稠得几乎让人无法呼吸。
林灿的赤面傩面毫无表情,但面具下的眼神已然锐利如刀。
果然,他梦中的预示成真了。
有东西,在他之前,找到了这里,并以这种极端血腥的方式,终结了这只隐藏在人间、心地善良与世无争的妖狐。
林灿只是扫视了屋中的景色一眼,心念就再次集中,催动了赤面捕快的神术——追魂索影!
双眸之中,暗金色的神光微微一闪。
眼前的世界陡然一变。
现实的血腥场景依然存在,但在其上,却叠加了一层只有他能看见的痕迹。
房间里,弥漫着数道灰黑色、如同污浊烟雾般的气流轨迹,这些轨迹狂乱、暴戾,充满了兽性的躁动与贪婪。
它们并非人类的足迹,更像某种四肢着地的野兽留下的气息脚印,其中还夹杂着猩红色的、代表杀戮兴奋的斑点。
这些轨迹在狐尸周围最为密集,然后一路延伸,穿过房间,从另一侧的窗户——窗棂有被暴力撞开的破损——蔓延出去,指向老街更深、更偏僻的黑暗处。
轨迹的气息,与之前梦境中占卜兽人宗时感受到的冰冷、蛮荒、夹杂着血腥与燥热的感觉,同源!
是兽人宗!
那只食人妖狐驱使兽人宗的高手来这里完成了杀戮!
这是灭口,也是示威。
因为胡安道几乎是唯一见过那只食人妖狐的同类。
此刻补天阁正在追缉兽人宗一案的所有幕后关联和主使者,食人妖狐一定是感觉到了危机,所以,才把黑手伸向了胡安道。
兽人宗虽然遭受了打击,但也不甘沉寂,再次挑衅补天阁。
林灿不再犹豫,身形一闪,已来到窗边。
他看了一眼那灰黑色轨迹延伸的方向,纵身跃出窗外。
夜行衣靠在身,燕子抄水在足,他不再掩饰速度,整个人化为一道追索邪恶的黑色箭矢,在德青老街错综复杂的屋顶与巷道间疾驰。
追魂索影的视野中,那灰黑色的轨迹在真实的街巷上空清晰可辨,如同一条散发着恶臭的隐形的丝带,指引着方向。
因为林灿来得非常及时,追踪并未持续太久。
只是大概半个小时之后,那轨迹离开了德青老街相对密集的建筑区,拐入了一片临近河汊、更为荒僻的地带。
这里只有一些废弃的旧仓库和零星的低矮棚户,人迹罕至,只有夜虫的鸣叫和污浊河水的流淌声。
轨迹最终指向了一个堆满废弃木料和陶缸的角落,在一堵半塌的土墙后面,消失了——意味着目标停下了,或者……潜伏在附近。
林灿悄无声息地落在一座废弃仓库的屋顶,居高临下,目光如炬,扫视着那片阴影。
月光照不进那片堆满朽木破缸的角落,半塌的土墙投下更深的阴影,那里仿佛连通着另一个更加污浊黑暗的异界。
林灿立于仓库屋顶,神品千机引全力运转,感官提升至极限,不仅捕捉着视觉痕迹,更感应着空气中任何一丝异常的灵力或特殊的波动。
兽人宗的攻击,来得比他预想的更诡异、更直接和大胆。
那个被追索至此的兽人宗高手,并没有因为林灿补天人的身份而有丝毫的退缩。
没有预兆,林灿身后阴影最浓稠处的某处地面上,仿佛一块被无形之手拧皱的湿布,泛起层层无声的、异样的波纹。
紧接着,一点暗红近黑的粘稠血光,如同溃烂的脓疱,从波纹中心挤了出来。
那血光迅速拉伸、膨胀,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血肉蠕动与骨骼错位的细微声响,几乎在眨眼间,便在空中勾勒出一头完全由凝结的污血、蠕动的阴影以及某种难以名状的黑暗能量构成的野兽轮廓。
然后朝着林灿猛扑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