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如同空间本身患上了坏疽,渗出漆黑脓液,并自行编织成网——
林灿的头顶,原本清冷的月光骤然黯淡、消融,被一片蠕动扩张的绝对漆黑所取代。
那漆黑并非简单的阴影,其中仿佛有无数细密复眼的幻影一闪而逝,传来粘腻的、令人恶心的眩晕感。
他的脚下,坚实瓦片的触感在灵觉中诡异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虚空下陷的失重幻觉,同样深邃的黑暗自下方弥漫上来,带着深海淤泥与遗忘墓穴的阴冷腐败气息。
而前后左右,东南西北所有方位,空气凝固了。
不,不是凝固,而是被无数肉眼难辨、唯有灵觉才能感知到的、纤细至近乎虚无的漆黑丝线所填满!
这些丝线并非静止,它们在以一种极其缓慢、却又恒定不变的节奏蠕动、收紧,如同某种庞大黑暗生物体内输送消化液与绝望的血管网络。
黑暗之网成型。
每一根丝线上,都附着微弱却直刺灵魂的嘶吼,仿佛有千万个淹没在深海之下的疯狂声音在同步呢喃,试图瓦解猎物的意志,污染其神智。
丝线交错之处,空间微微褶皱、坍缩,散发出拒绝一切光线与希望的、吞噬式的几何混乱感。
一股无形却沉重如山的束缚力场开始生效,林灿感到周身一紧,仿佛陷入了看不见的胶质海水,连指尖微微一动都需要消耗比平时多数倍的气力与神念。
真正的杀招,此刻才露出它那无声而狰狞的獠牙。
这绝非单纯的物理禁锢,而是融合了黑暗空间秘术、精神污染与概念束缚的绝杀之局。
兽人宗的高手,显然深谙狩猎之道,以血狼为诱饵与幌子,真正的致命一击,藏在这令人绝望的虚空编织之中。
当那只魔物扑出来的时候,林灿早就在提防着对方,如果对方只有这点手段,根本不可能如此干脆利落的把胡安道掌柜击杀。
在那狭窄的房间内,胡安道毫无挣扎的死去,被人剥皮。
在看到那一幕的时候,林灿就知道,击杀胡安道的兽人宗高手,掌握着一门强大的禁锢类的神术。
非如此,不至于让胡安道在危机之中连房门都冲不出去。
那只出现攻击他的魔物,其实只是吸引他注意力,同时刺探他深浅的道具。
就在那张由虚空编织、蕴含野兽嘶吼的漆黑巨网即将彻底合拢,将林灿的存在与外界彻底隔绝吞噬的千钧一发之际——
林灿傩面下的眼神,锐利如出鞘的神剑,刺破了粘稠的黑暗。
他对此早有预判,从踏入这片区域、他便在心中模拟过各种可能的袭杀方式。
胡安道无声无息的死亡,早已揭示了对手绝非只懂蛮力的凶兽。
林灿没有丝毫的惊慌无措,赤面捕快神术阵列之中的一个神术,早已被激活,蓄势待发。
“呔!”
一字真言,自林灿胸腔深处迸发,经由神元与意志的极致凝练,自喉间炸响,脱口而出!
这绝非普通的大喝。
其声初起时,并不十分响亮,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性与共振感,仿佛不是空气在震动,而是这一小片区域的空间结构本身、乃至其中流淌的某些基础法则,被这单一的音节强行叩响!
声音出口的刹那——
以林灿为中心,一道纯粹、炽烈、蕴含着难以言喻的秩序与威严的金白色光芒,猛地从他周身,尤其是那赤红傩面之后,爆发开来!
那不是火焰,却比火焰更堂皇正大,那不是雷电,却比雷霆更代表天威!
光芒之中,隐约有无数细密如龙章凤篆、又似太古先天符文的虚影流转生灭。
每一个符文都仿佛在阐述着“禁制破除”、“邪祟退散”、“律令通行”的至理!
这金光随着那“呔”字的音波与神意,化作一道凝练无比、如有实质的环形冲击,以林灿为圆心,轰然向四面八方席卷、震荡开去!
声、光、神意、法则,四位一体!
“嗡——咔咔嚓嚓!!!”
金光冲击波与那无形的漆黑巨网悍然对撞!
没有震耳欲聋的爆炸,却响起了令人牙酸的、仿佛无数玻璃与生锈铁链同时被巨力碾碎、又被高温瞬间气化的怪异声响!
那些构成巨网的虚无丝线,在接触到这金白光芒与律令真言的瞬间,就像积雪遇到了炽阳,又像是污秽遇到了最烈的净化圣水,更像是小偷遇到了警察,发出了凄厉的、非人的尖啸!
漆黑的丝线寸寸断裂、崩解,其上附着的邪恶低语被更宏大、更绝对的律令之音彻底覆盖、抹除!
扭曲坍缩的空间褶皱被强行抚平,粘稠的束缚力场被蛮横撕碎!
那张刚刚成型、堪称绝杀的黑暗巨网,在这充满大道正气的真言冲击下,竟连一息都未能坚持,便从最核心处开始,土崩瓦解,燃烧,化为漫天飘散的、迅速被金光净化的黑色烟尘!
一字之威,破禁摧邪!
而真言的威力,远不止于此。
金光声波荡清黑暗禁锢的余威未消,如同水波涟漪般继续向外扩散,无情地冲刷过这片被兽人宗高手用以隐匿自身的阴影角落。
“噗!”
伴随着一声惊怒交加的闷哼。
就在那片堆满朽木破缸、紧邻半塌土墙的浓郁阴影中,空间一阵剧烈波动、扭曲,仿佛一个精心维持的幻象被暴力扯碎!
一个身影,再也无法隐藏,被那蕴含律令之力的真言余波硬生生地从隐匿状态中震了出来!
正是那名兽人宗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