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秘书便来汇报,资料已备好。
林灿在刘副局长的亲自陪同下,来到了隔壁一间整洁安静的接待室。
宽大的桌面上,已经整齐地码放好了数摞档案册和文件盒,旁边甚至还贴心地准备了新的稿纸、铅笔和墨水瓶。
林灿道谢。
“林记者请自便,我就在隔壁,有事随时唤我。”
刘副局长客气了一句,便带上门离开了,留下一个绝对私密且不受打扰的空间。
接待室一桌数椅,窗户朝北,光线略显不足。
林灿打开桌上的台灯,暖黄的光晕照亮了光滑的木质桌面。
他没有立刻开始机械式的记录,而是先将那份新买的《珑海市详图》仔细地平铺开来,目光沉静地扫过整个城市的脉络。
千万人口的超级都市,其肌理之复杂,绝非一眼可窥全貌。
他要找的,是一个极其擅长隐匿、狡诈多疑,且必然选择最符合其空无特质与行动便利的食人妖狐巢穴。
这难度,真的犹如大海捞针,不过好在他已经在梦境之中获得一些启示。
然后,他才翻开那摞散发着陈旧纸张和淡淡霉味的档案簿。
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在寂静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阅读的速度极快,但绝非囫囵吞枣。
目光如同精密的扫描仪,敏锐地掠过一行行或工整或潦草的记录,不止于澡堂名称、地址和锅炉型号,“卧式铁炉”、“旧式兰开夏”、“小型立式锅炉”等。
他的手指偶尔在泛黄甚至有些脆弱的纸页上轻轻点住,停留的地方往往是:
业主变更记录、频繁转手或长期由模糊主体持有的澡堂更可疑、建筑结构简述,是否带有附属院落、阁楼或地下室,便于改造隐匿、周边简要备注。
如“临嘈杂菜市”、“后巷深僻”、“近货运码头”,以及历年安全检查与违规记录,比如锅炉状况不佳、消防隐患多的老澡堂,往往意味着管理松懈、环境复杂,更适合藏污纳垢。
那些澡堂的名字五花八门:“龙泉浴池”、“华清池”、“玉温塘”、“惠民澡堂”、“大观园浴池”、“东风澡堂”……
成百上千的记录,如同这座城市皮肤上曾经活跃又逐渐暗淡的毛孔,分布在各个区域,尤其以人口密集、鱼龙混杂的旧城区、老工业区毗邻地带、以及历史形成的“三不管”交界区域为多。
这不是简单的定位,而是根据食人妖狐的心理和行为画像所做的犯罪地理剖绘的初步筛选。
食人狐妖需要靠近猎食场,人口流动区,又需要绝对的隐蔽与便于处理痕迹的条件。
档案中那些寥寥数语的周边描述,在林灿脑中迅速与地图对应,并叠加他对于城市灰色地带、治安盲区的了解。
他拿起一支削尖的铅笔,开始在地图上进行专业标注。
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规律而稳定。
每锁定一个具备潜在可能性的地址,他并非只是画个圈。
他会在地图相应的街区旁,用极简的符号和缩写建立一个微型档案:
一个实心三角代表锅炉老旧、记录显示曾有过安全隐患的澡堂。
旁边标注“院”或“阁”表示档案提及有附属结构。
用细线箭头指向附近的菜市场、茶馆聚集区、工厂宿舍或交通枢纽,并简注“噪”或“杂”,表示周边环境嘈杂,易于融入和观察。
若地址处于多条小巷交汇或靠近河道、废弃厂房等偏僻地带,他会用虚线勾勒出大致的隐蔽通道或退路方向。
对于业主信息模糊或近年频繁更换的,他会在澡堂名称旁打上一个细微的问号。
若是澡堂附近的环境与他所描绘的食人妖狐的心理和行为肖像贴合,他会做一个重点标记的符号,这是首要的一类探查点。
若是若是澡堂附近的环境与食人妖狐的心理和行为肖像部分吻合,他则会另外做一个标记,这是次要的二类探查点。
其他的,只有澡堂部分符合食人妖狐居住环境的,则是三类探查点。
他的动作平稳、专注、富有节奏感,眼神锐利如鹰隼,不是在查阅枯燥的行政档案,而是在侧写一个隐匿者的行为习惯与生存逻辑。
他仿佛能透过这些冰冷的文字和地址,看到那些烟雾缭绕、水汽氤氲的老澡堂背后,错综复杂的巷道、斑驳的砖墙、夜间昏黄的灯光,以及可能存在的、一扇通向更深更暗处的隐秘之门。
灯光将他沉静的侧影投在墙壁上。
桌面上,随着他阅读的档案越来越多,地图逐渐被各种点、线、符号和简注覆盖,仿佛一张正在织就的、捕捉幽灵的网。
这仅仅是第一步,从浩如烟海的公共记录中,筛选出最值得实地勘察的高危点,把各个澡堂完成三个等级的分类。
不知不觉,窗外日头已近中天,走廊里传来隐约的脚步声和说话声,提示着午休时间将至。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礼貌的轻叩声,随即刘副局长推门而入,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