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记者,真是废寝忘食啊。这都晌午了,工作再要紧,也得先填饱肚子。局里食堂备了份便饭,不嫌弃的话,一起用点?咱们边吃边聊,你也歇歇脑子。”
林灿从专注状态中回过神来,看了一眼怀表,确实已过正午。
他并未推辞,从容地将铅笔放下,又把地图和档案略微归拢,起身道:“让刘局费心了,那就叨扰。”
“哪里话,陈局特意交代要招待好,我这可是奉命行事。”
刘副局长玩笑般说道,引着林灿离开了小会议室,朝机关食堂内部的一处小包间走去。
午餐并非奢华筵席,但很精致:四菜一汤,两荤两素,搭配雪白的米饭,是标准的机关工作餐规格,但能在单独包间用餐,已显优待。
刘副局长很会调节气氛,先是聊了些珑海市面上的趣闻,又看似随意地问起报馆工作的甘苦,言谈间对文化人透着尊重,也流露出对新闻行业的些许好奇。
林灿应对得体,既不过分热络,也保持了应有的礼貌与坦诚。
他深知这顿饭不仅是礼节,更是刘副局长释放善意、有意结交的信号。
席间,刘副局长似乎不经意地提道:
“林记者这次调查公共安全,切入点很实在。咱们税务这边,有时候也会配合其他部门,核查一些经营场所的登记与合规情况。”
“尤其是老城区那些产权复杂、经营变动频繁的地方,往往容易藏匿问题。你要是后续需要更具体的某个区域商户变更记录,或许我这边也能帮着留意一下。”
这话说得委婉,但已明确表达了可以提供进一步协助的意思。
林灿举杯以茶代酒,微微致意:
“刘局有心了。城市治理千头万绪,确实需要各方信息互通,才能织密安全网。贵局掌握的经营主体档案,很多时候比单纯的安全记录更能反映一个区域的生态。若有需要,少不得还要麻烦刘局。”
两人心照不宣地碰了杯,一顿饭在颇为融洽的气氛中结束。
刘副局长亲自将林灿送回小会议室门口,嘱咐秘书又添了新茶,这才离开。
会议室重归安静。
午后的阳光透过高窗,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与台灯的光晕交融。
林灿坐回桌前,继续工作。
下午的工作效率似乎更高。
有了上午建立的筛选框架和符号系统,他处理后续档案的速度更快,判断也更为果断。
地图上的标记越来越多,但并非杂乱无章。他开始用不同颜色的铅笔。
他随身携带的绘图铅笔有多种硬度,可呈现深浅不一的灰色调,进行初步分类:
红色笔芯标注一类探查区的极高风险点,同时满足位置隐蔽、结构复杂、管理混乱、周边环境极度嘈杂或异常僻静等多个条件。
HB铅笔标注需二类探查区的核实点。
较硬的2H铅笔则用来勾勒区域连线或备注辅助信息与三类探查点。
时间在笔尖与纸面的细微摩擦声中悄然流逝。窗外的光线渐渐西斜,城市白日的喧嚣隐隐传来,又被厚重的墙壁过滤得模糊不清。
会议室里,只有林灿偶尔翻动纸页、笔尖书写或在地图上做标记的声音。
他的世界暂时缩小到这张铺满线索的桌面,以及脑海中不断构建、修正的,关于那个食人妖狐可能藏身之处的立体图景。
当最后一份相关档案合上,林灿缓缓放下笔,靠向椅背,轻轻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和手腕。
桌面上,那张《珑海市详图》已然改头换面,变成了密密麻麻布满各种标记、符号、连线和简注的“猎狐行动初步研判图”。
像珑海这种人口过千万的发达大都市,公共卫生的需求也极为旺盛,澡堂子的数量非常可观。
经过将近一个白天的奋战和分析,林灿标记出来的食人妖狐最有可能藏身的一类探查点总共有69个,二类探查点有87个,三类探查点足足有113个。
三类探查点像一张大网,遍布了这座城市的各个角落。
其他还有许多的澡堂,因为建筑,环境,还有设备等因素不符合食人妖狐的隐匿条件,已经被林灿排除。
虽然范围仍然不小,但比起最初盲目的大海捞针,此刻的搜索目标已经清晰、聚焦了许多。
这种筛选,就是与那只食人妖狐在无声的斗智斗勇。
猎物很狡猾,但猎人也有足够的耐心和智慧,正在以抽丝剥茧的手段,一点点的锁定目标。
他没有立刻起身,而是将下午重新梳理出的那份重点地址清单又默看了一遍,确认牢牢刻印在脑海,这才开始有条不紊地收拾。
地图按照原有的折痕被小心叠好,确保所有标记都内折保护,不会在携带中磨损。
写满摘要和符号索引的便签纸对折后收入内袋。
那些厚重的档案簿则按照原来的顺序整齐码放回桌角,仿佛从未被扰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