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官手法流畅地开始发牌,暗牌从牌沓底部,即第二十张开始发出,每人面前轻飘飘落下一张。
卡背朝上,如同覆盖着未知的预言,悄然降临。
真正的较量,此刻才随着这由机械、概率与严密规则共同封装的第一张牌,正式掀开帷幕。
林灿的手指没有像其他大多数人那样,谨慎地掀起牌角偷看,或是用指腹细细摩挲牌背企图感知什么。
在荷官宣布请看牌的瞬间,他食指与中指并拢,随意却又无比稳定地向前一推,将那张覆盖着暗金云纹的卡牌从桌布上平滑地推出半寸,然后拇指跟上,轻轻一捻——
“啪。”
一声清晰却并不响亮的翻牌声。
他的动作流畅、自然,甚至带着一丝漫不经心,与赌桌上其他人骤然紧绷的窥牌姿态格格不入。
就仿佛他翻开的不是决定千元底注归属、牵引后续巨注流向的第一张牌,而只是餐后随意翻开的一张报纸。
牌面亮出:一张红心2。
最小的点数之一。
何荣眼角余光扫到,紧绷的嘴角不易察觉地松动了一丝,心中那因为林灿未知深浅而提起的警惕,稍稍回落。
开局一张小2,运气看来平平。
心算王眼皮都没抬,他早已进入状态,大脑如同精密的算盘,开始依据所有人看牌时细微的表情、动作、呼吸频率,构建初步的概率模型。
红心2?
低概率组成大牌,威胁暂时标记为低。
龙氏老供奉捻着白须,目光深邃,不知在想什么。
冷峻青年则面无表情,只是看了一眼自己的底牌,手指在筹码堆上无意识地敲了敲。
“红心2说话。”荷官指向林灿。
按照规则,由牌面最小者第一个说话,决定首轮下注或过牌。
所有人都以为,拿着一张小2的林灿,大概率会选择“过牌”或最小限度“跟注”,观察一轮。
林灿却微微向后靠在了高背椅的椅背上。
他的目光甚至没有过多停留在自己的红心2上,而是缓缓地、平静地扫过桌边另外四人的脸。
他的眼神并不锐利,没有咄咄逼人的审视,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静。
那沉静之下,仿佛蕴藏着无边的深海,表面波澜不惊,深处却潜流暗涌,足以吞噬一切躁动与算计。
这不是赌徒的眼神,甚至不是顶尖高手那种全神贯注、精光四射的眼神。
这是一种绝对掌控的眼神。
仿佛他坐在那里,赌桌、对手、筹码、乃至那副刚刚被机械彻底洗乱的牌,都只是他掌心可以随意拨弄的棋子。
输赢、概率、算计……这些寻常赌徒视若性命的东西,在他眼中,似乎都退居其次。
一种无形却真实存在的气场,以他为中心悄然弥漫开来。
那不是武道气势的压迫,而是一种更深层、近乎真理的意志宣示:我在这里,规则为我所用,局势由我心意流转。
这便是……
绝对意志!
这是老爷子上辈子历经无数生死赌局、商海沉浮、人心鬼蜮后淬炼出的,超越技巧与运气的心法极致。
它不保证每一把牌都赢,但它能确保,坐在这个牌桌上,你林灿,才是唯一那个定义胜负的人。
对手的气场会被潜移默化地削弱、干扰,他们的精密计算会因你的不按常理出牌而出现裂痕,甚至冥冥中的气运流向,也会微妙地向这种坚定、纯粹、强悍无比的意志稍稍倾斜。
真正的高手过招,比的是技巧和算力么?
错,比的是心力!
这才是牌局的顶级心法!
“我最小么,那就随便玩玩,一万。”
林灿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稳定,没有任何犹豫或试探,他扔出一个代表一万元的筹码。
但配合他之前翻牌的随意姿态,和此刻那深不可测的沉静眼神,这个一万落在其他四人耳中,却仿佛带着不同的重量。
何荣眉头微皱,觉得林灿在虚张声势,小牌还敢率先下注?
他看了看自己手中的一张黑桃K,选择了跟注一万。
心算王大脑飞速运转:“红心2,首轮下注最小额,概率上可能是谨慎试探,也可能……是故意示弱?数据不足,标记为待观察。”
他手中是一张方块8,也淡淡吐出:“跟注。”
龙氏老供奉和冷峻青年也相继跟注。
第一轮,无人加注,似乎风平浪静。
荷官发出第二张公共牌:一张黑桃A,一张梅花9,一张红心10。
牌面变得复杂起来。
有了A和10,出现大牌的可能增加。
再次轮到林灿说话。
他的牌面是红心2,加上公共牌的黑桃A、梅花9、红心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