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浪落下,门内光晕微动。
率先走出的,是一位身着朴素深灰色长衫的老者。
他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面容红润,乍看之下像是一位脾气温和的私塾先生,唯有一双异常明亮的眼睛,带着洞察世情的了然与久居上位的从容。
此人正是珑海补天阁水官殿殿主,禹文石。
他步伐不快,却异常稳健,每一步都仿佛带着千钧之重,无声地压在大厅的氛围之上。
紧随其后的,是两位气场迥异的中年男子。
左侧一人,身着考究的藏青色西装,面容儒雅,嘴角带着习惯性的、令人如沐春风的微笑,目光扫过全场时,如同在检阅自家的产业,正是手握实权的常务理事陆明翰。
右侧一人,则是一身毫无装饰的黑色立领正装,面容冷峻,嘴唇紧抿,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扫视间仿佛能刮下一层皮来,正是掌管内部纠察的风纪监事严若海。
这三位一出现,大厅内凝滞的空气仿佛被投入了巨石的深潭,瞬间活了过来,却又被更宏大、更不可抗拒的秩序所取代。
万商盟作为一个商业性质的联盟,可没有什么盟主,常务理事会议就是万商盟的最高权力机构,陆明翰就是万商盟在珑海境内的最高负责人。
风纪监事则是从总部赶来的,由此也见万商盟对今晚这次赌局的重视。
无需任何提醒,赌桌旁十人,连同他们身后站立的随从、侍者,齐刷刷地站起身来。
动作整齐划一,无人敢有半分怠慢或延迟。
这是对规则制定者与秩序维护者最基本的尊重。
林灿亦随众起身,姿态恭谨,目光低垂,与旁人无异。
禹文石在门口略一驻足,那双明亮的眼睛如同最精准的扫描仪,掠过全场。
他的目光在扫过五张赌桌主位时,似乎只是例行公事地确认参与者。然而,当他的视线划过林灿所在的位置时。
微微一顿,多看了一眼。
仿佛高速运转的精密齿轮,被一根无形的、恰到好处的发丝轻轻绊了一下,瞬间恢复,快得连站在他侧后方的陆明翰与严若海都毫无所觉。
没有额外的关注,没有刻意的停留,甚至脸上那温和的表情都未曾变化一丝一毫。
但就在那一刹那,林灿却清晰地感觉到了一点异常。
那目光仿佛在说:“哦,你也在这里。”
随即,这股特殊的注视感便如潮水般褪去,不留痕迹,重新融入那笼罩全场、公正无私的殿主威仪之中。
这位水官殿主认识自己?
林灿心中先是诧异,然后就了然,应该是签署安全火柴专利合同的时候,自己去过水官殿,然后自己就被这位大佬记住了。
禹文石率先迈步,走向大厅正北主位之上那张空置的、铺着明黄绸缎的紫檀木太师椅。
陆明翰与严若海紧随其后,在左右稍次的席位落座。
“诸位不必多礼,请坐。”禹文石的声音平和地响起,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他的发言言简意赅,根本没有半句多余的废话和场面话。
“今夜老夫与陆理事、严监事前来,只为见证,确保万商会馆的规矩与补天阁的公正,在此得到不折不扣的执行。牌局上的事,自有牌局的规矩,开始吧。”
随着他话音落下,众人方才重新落座。
荷官深吸一口气,向主位方向深深一躬,然后转向赌桌,用前所未有的庄重姿态开始介绍这次牌局的规矩。
“我先向各位说明一下,为确保此次牌局之绝对公正,每一局之前,我先洗牌一次,然后再将牌至于洗牌机中!”
“各位面前都有一个水晶杯,杯内有一颗骰子,每次洗好的牌置于洗牌机中时,各位摇动水晶杯,骰子会出现一个数值!”
“五位摇动的的骰子数值之和,最小为5,最大为30,这个数字,决定自动洗牌机洗牌的时间秒数和停下后切牌的开始张数,如此,可以确保每一局牌局都是都是由诸位共同决定随机产生。”
“每次牌局的底注为1000元!”
“第一局由牌面最小者开始叫牌,后面几局则轮动叫牌,确保每人都有叫牌的机会!”
“各位对此有无异议?”
林灿暗暗点头,这牌局的主办方已经把所有的可能性都考虑到了。
对一些高手来说,荷官只要手碰了牌,洗了牌,就能完全掌控牌局和牌面。所以一些赌场看似公平的赌桌上,只要荷官碰了牌,几乎就没有任何公平可言。
为了避免荷官被收买,所以,在荷官洗牌之后,还特意加入了洗牌机再洗一次牌。
而且牌桌上各人投掷的骰子的数值也是随机产生,控制洗牌机的洗牌时间和切牌张数,这就把洗牌机被做手脚的可能性都规避了。
这赌局事关重大,必须在规则上做到滴水不漏。
荷官环视一圈,没有人有异议,这样做,的确保证了绝对的公平,没有人再能于洗牌的时候做手脚。
“很好。”荷官见无人异议,神色愈发肃穆。
“既然诸位都没有异议,那便开始吧!”
他首先拿起一副崭新的扑克牌,当着众人的面拆开,以令人眼花缭乱却又异常清晰的手法,在所有人注视下进行了一次完美的基础洗牌。
纸牌在他手中如同拥有了生命,唰唰作响,交错融合,最后啪一声合拢,整齐如初。
这只是序幕,表明牌序已被彻底打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