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轮到林灿。
彩池已经颇为可观。
林灿看了一眼新出的红心J,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他目光再次抬起,这次,是直接、坦然地看向了心算王。
那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力量,仿佛在问:“你,算清楚了吗?”
心算王避开了他的眼神,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筹码和手牌。
“十万。”
林灿的声音响起,不大,却像一记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
他又推出了一摞筹码,再次加注!
“他在构建同花!他在逼我!”心算王脑中闪过这个念头。
按照概率,林灿拿到红心2,连续两张公共牌是红心,他可能还有一张红心底牌,甚至可能是红心A、K之类的大牌在听同花!
他之前疯狂的加注就有了解释——他在为听牌铺垫,现在牌面进步,他继续施压!
而自己有一对J,不算小,但面对可能的同花听牌,而且对方气势如此强悍……
心算王的额头渗出了细微的汗珠。
他的计算模型被林灿完全不讲理的打法冲击得七零八落。
更重要的是,林灿身上似乎有一种无形又绝对自信的压力,让他对自己的判断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动摇。
他仿佛不是在和一个人赌牌,而是在面对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潭,任何计算投进去,都得不到清晰的回声。
“我……弃牌。”
心算王干涩地说道,将自己那张原本有望组成一对J的底牌,扣上了。
他选择了保全筹码,退出这局。
当他的牌被盖上的那一刻,仿佛有什么东西也随之碎裂了。
那是他赖以成名的、对计算和概率的绝对自信。
在绝对意志面前,他的“心算”第一次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林灿甚至没有去看心算王弃牌的动作,他的目光已经转向了下一个对手,何荣。
仿佛心算王的退出,只是意料之中、无关紧要的一步。
第一局尚未结束,但第一个被绝对意志碾压、心态出现裂痕的对手,已经出现了。
赌局,终于进入了林灿的节奏。
他就像一位稳坐中军帐的统帅,无需亲自厮杀,仅凭那无形而磅礴的意志,便开始摧垮对手的防线。
心算王,只是第一个。
何荣被他看得心头莫名一紧。
刚才林灿用一张小小的红心2,结合那完全不合常理的加注节奏,硬生生逼退了牌力可能更强、也更依赖逻辑的心算王,这本身就传递出一种蛮横而不讲理的信息。
在这里,我的意志,就是最大的概率。
“何先生?”荷官示意。
公共牌:黑桃A,梅花9,红心10,红心J。
彩池内已有不少筹码。
何荣的牌面不错,他有一张底牌黑桃K,加上公共牌的黑桃A,已经有了A-K的高牌,且都是黑桃,有顺子的可能。
而且他未亮出的那张牌是梅花A,可以组成最大的对子,还有一个三条的可能。
牌力远比林灿那可怜的红心2加上缥缈的同花听牌要扎实。
但林灿刚才那十万加注的余威仍在。
何荣咬了咬牙,他自诩胆大,不信邪:“跟注十万!”他不能露怯,尤其是在几位大人物面前。
龙氏老供奉沉吟片刻,选择了放弃。
冷峻青年亦放弃。
这个数字已经很大了,他们手上的牌面完全撑不起来,无论林灿与何荣谁的牌成了,他们都要全军覆没,两人都不愿意冒险。
荷官发出最后一张公共牌——河牌:一张红心3。
这是一张决定局势的牌。
最终公共牌为:黑桃A,梅花9,红心10,红心J,红心3。
牌面彻底定格。
现在,是摊牌和最后下注的时候。
从明牌看,林灿依然只有一张小小的红心2,加上公共牌中的红心3,10、J,他拿着同花的可能性已经暴增!
如果他手上的底牌是同花,此刻他的同花已经成型。
顺序发言。
林灿是上一轮加注者,此刻率先动作。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他身上。
他会如何?继续那不讲理的加注?
林灿的身体微微前倾,双臂轻轻放在了赌桌边缘。
这个简单的动作,却让整个赌桌仿佛以他为中心微微一沉。
他的目光扫过彩池里堆积的筹码,然后,再次抬眼看向何荣。
这一次,他的嘴角,竟缓缓勾起了一抹极淡、却令人心悸的弧度。
那不是笑,更像是一种……狩猎者确认猎物已入彀的从容。
他没有去看自己的底牌,仿佛那张牌是什么早已无关紧要。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所有人,包括主位上那三位见证者都瞳孔微缩的事情。
他将自己面盘中的全部筹码,还剩下80多万的筹码,一整盘,轻轻地,但毫不犹豫地,全部向前一推。
全下!
“我全下!”林灿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像惊雷炸响在每个人耳边。
拿着目前牌面最不明确、几乎可称垃圾的明牌,在河牌发出后,直接全下所有筹码!
疯了?!
何荣的眼睛瞬间瞪得滚圆,血丝都隐约可见。
他死死盯着林灿那堆筹码,又猛地看向林灿的脸,试图找出任何一丝虚张声势的痕迹。
没有!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和那抹让人心底发寒的淡淡弧度。
“他在偷鸡!一定是偷鸡!”
何荣内心在咆哮,“他根本没什么大牌!他的底牌也不可能是红心,他就是在用这种亡命徒式的打法吓唬人!想把我吓跑!”
他一对A,在目前牌面上不算小,面对一个疑似偷鸡的家伙,弃牌太耻辱了,尤其是在这种场合。
龙氏老供奉早已决定放弃,此刻只是深深地看着林灿,仿佛要重新评估这个年轻人。
冷峻青年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凝重,手指在桌下微微握紧。
压力如山,全部压在了何荣身上。
跟注,就要投入等同于林灿全下数额的巨大筹码,风险极高。
一旦失败,他在第一局就输掉所有筹码彻底出局,根本无法向赵鼎臣交代,这是两人之前商量对策的时候根本没想到的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