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地上的何荣双眼失神,嘴里无意识地喃喃:“不可能……皇家……同花顺,怎么可能……”
他的世界,随着那副四条K的破碎,一同坍塌了。
两次他拿了好牌,都在林灿的手上折了。
第一次是被吓退了,而第二次,则完全就是一个坑。
赵鼎臣的脸色漆黑如墨,但他却不能怪何荣。
因为最后这一把,无论是谁拿到何荣的牌,都不可能退缩。
其他几人脸上的神色各有不同。
那些各怀心思的目光,在林灿和王夫人身上不停的转动着。
而荷官,在经历了仿佛一个世纪般的震撼失神后,用微微发颤却极力保持平稳的声音,宣判了最终的结局,声音在寂静的大厅里清晰回荡:
“皇家同花顺,最大。林灿先生,通吃主池及所有边池。”
筹码的推移声响起,海量的、象征着财富与胜负的筹码,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浩浩荡荡地全部推向林灿面前,堆积成一座令人仰望的山峰。
桌面上的筹码,至此,林灿一人独占了几乎五分之四。
林灿依旧平静。
他甚至没有去看那座筹码山,只是目光淡淡地扫过全场,最后,平静的落在了王夫人的脸上,微微颔首。
似乎是对完成这次重托和任务的一个交代。
林灿没有任何情绪。
却比君临天下,更加无敌。
“按照这场赌局的规则,代表赵鼎臣先生和沈秉仁先生的两位选手输光筹码出局,此刻桌面上还有三人,可以决定是否再继续牌局!”荷官平静的开口问道。
林灿已经站起,他没有赶尽杀绝的意思,他平静的开口,“我退出!”
南洋龙氏和岳振山互相看了一眼,赌局到了这里,格局已经彻底分明,两人都没有再继续下去的心思,彻底失去了一搏的信心,各自宣布退出。
这场世纪神局就此落下帷幕。
到了这个时候,禹文石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他转过头,看了身边的陆明翰和严若海一眼,说了两个字,“精彩!”
……
十多分钟后,万商盟会馆外,夜色已深。
刚才赌桌上的金戈铁马早已沉淀下去,只余下门廊下几盏昏黄却精致的气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交织在光洁如镜的石阶上。
夜雨纷纷,夜风微凉,带着几分黄浦江畔特有的湿润气息,吹动了王夫人裙袍的下摆,也拂乱了她耳畔几缕精心梳理的发丝和心绪。
她却没有在意,只是静静地站在门廊下,面对着林灿。
此刻,只有他们二人,以及这片静谧得能听见彼此呼吸的夜色。
“林先生,”王夫人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日低柔了些许,在夜风中显得格外清晰,“今日……多谢了。”
她没有说谢什么,但彼此心知肚明。
谢他力挽狂澜,谢他开拓基业,更谢他在那最后时刻,将目光越过如山筹码,平静地望向她,完成那无声的交代。
林灿依旧是那副平静的模样,只是夜色的遮掩下,他眉宇间的帅气似乎柔和了几分。他微微摇头:“这是我们之间的约定,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事。”
王夫人却轻轻摇了摇头,美眸在灯下流转着复杂难言的光彩。
她看着他,眼前的男人依旧是初见时那般看似平凡的模样,可今夜之后,谁还能将他视为平凡?
她见过太多人,有野心勃勃的,有才华横溢的,有狡诈如狐的,却从未见过如此矛盾又如此统一的个体——拥有雷霆手段,却偏偏静水深流;掀起惊涛骇浪,自身却岿然不动。
这种绝对的力量感与掌控力,对她这样身处漩涡中心、每一步都如履薄冰的女人来说,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情愫早已暗生,情根早已深种,或许始于初见他时他与众不同的沉稳,或许滋长于他一次次看似随意却精准破解危局的手段与那份始终顾全着她尊严与安危的贴体与周全。
这情之一字,谁能说得清呢。
而今晚,在这份情终于破土而出,变得清晰而灼热。
再也难以掩饰。
“不仅仅是约定。”
王夫人向前微微踏了半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了些,她身上淡淡的、冷冽又馥郁的香水味在夜风中飘散,
“林先生,你为我……为我们商行保住的,远非那些筹码可以衡量。那是立足的根基,是未来的可能,是……”她顿了顿,眼底似有晶莹微闪,却又迅速被她压下,“是一个像我这样的女人的尊严。”
她的话没有说完,但林灿听懂了。
在这场男人主导的丛林里,她一介女流支撑偌大家业,面临多少觊觎与打压。
今日林灿的胜利,不仅仅赢了钱,更是在禹殿主、在南洋龙氏、在岳振山、在所有虎视眈眈的势力面前,为她,也为她背后的商行,赢回了一口气,赢了一份不容轻视的重量。
“夫人过誉。”
林灿的声音依然平稳,但他看向她的目光里,多了一丝几不可察的温和。
“世事如牌局,总有起伏。夫人掌舵,只要方向未偏,哪怕有时速度慢一点,或者找一个港湾停泊暂避风浪,只要夫人还在掌舵,就已经赢了许多人了。”
这或许是他能说出的、最接近安慰的话了。
王夫人心尖微微一颤。
他看出来了,看出她坚强外壳下的疲惫与压力。
这句简单的话,比任何恭维或誓言都更能触动她。
她忽然有种冲动,想再多说些什么,想更靠近一些,想……但她终究是王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