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曼卿的眼泪与脸上的飞洒而来的雨丝混合在一起,狼狈不堪,却也卸下了她所有伪装的盔甲和算计。
林灿在她面前一步之遥停下。
他看到了她的眼泪,看到了她微微颤抖的肩膀和湿透的裙摆,也看到了她脚下那双细高跟显然已无法支撑她身体的平衡。
更看到了一个女子的倔强,坚持和骄傲。
他没有说话,甚至没有问她为什么哭,为什么还在等。
老爷子阅尽千山,他明白的。
对老爷子来说,他不觉得自己是什么情圣,但他最大也是最隐秘的软肋,就是见不得女人为自己受苦。
如果宁曼卿今晚不等到现在,林灿不会来。
偏偏宁曼卿等着,所以林灿必须来。
林灿脱下身上穿着的温暖的大衣,带着他残留的体温和一种不容置喙的决断,裹上了她冰凉的身体。
宽大的衣摆几乎将宁曼卿整个人罩住,隔绝了冰冷的夜雨和寒风。
“我送你回去。”他的声音低沉,穿透雨声,落在她耳边,不是询问,是陈述。
宁曼卿被那带着体温和熟悉气息的大衣包裹,整个人都颤了一下。
泪水流得更凶,却奇异地没有发出声音。
她抬起朦胧的泪眼,看着他被雨水打湿的、线条冷硬的下颌,和他眼中那片深不见底的平静,下意识地,轻轻点了点头,温顺得如同终于找到庇护所的小动物。
她想挪动脚步,跟他走。
然而,身体却背叛了她。
在这里僵硬的站了一个晚上,麻木僵直的小腿在接收到移动指令的刹那,传来一阵尖锐的酸麻和无力感,膝盖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踉跄,眼看就要在湿滑的地面上摔倒。
惊呼尚未出口——
林灿的动作比她失衡的速度更快。
他仿佛早已预料,或者根本不容许任何意外发生。
就在她身体倾斜的瞬间,他已上前一步,手臂一伸,一手穿过她膝弯,另一手稳稳扶住她的背脊,稍一用力,便将她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
动作干脆利落,霸道至极,没有半分犹豫或客套。
“啊!”宁曼卿短促地低呼一声,手臂下意识地环住了他的脖颈。
身体的骤然悬空和被他坚实臂膀完全承托的感觉,让她瞬间失语。
大衣下,她的礼服裙摆散开,露出同样冰冷的小腿和足踝。
林灿甚至没有低头看她一眼,只是紧了紧手臂,确保抱得稳固,然后便迈开大步,走向那辆一直发动着、车灯大亮的轿车。
雨点打在他衬衫上,迅速洇开深色的水迹,他却浑然不觉,步伐稳健得仿佛怀中的重量轻若无物。
宁曼卿的司机早已机警地下车,来到林灿的车前,拉开了后排车门。
林灿俯身,小心翼翼地将宁曼卿放进温暖的车厢内座,动作带着一种与刚才的霸道截然相反的谨慎,仿佛安置一件易碎的瓷器。
他顺势将滑落的大衣重新为她拢好,盖住她冰冷的腿脚。
整个过程,他沉默不语,只有行动在雨夜中诉说着一切。
关上车门,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凄风冷雨。
车厢内暖意融融,只有宁曼卿细微的、尚未平复的抽噎声,和她身上散发出的、混合了雨水、冷香和他大衣气息的复杂味道。
林灿从另一侧上车,坐到了驾驶位置。
车子平稳驶入雨夜,驶向华兴路139号,曼卿公馆。
这是宁曼卿给他的那封情书上的地址。
属于宁曼卿的座驾和司机则在车后紧紧跟着。
宁曼卿蜷缩在宽大的、带着他气息的大衣里,脸上泪痕未干,身体却一点点回温。
方才那短短几分钟内发生的一切——他的出现,他的大衣,他不由分说的怀抱——像一场过于迅猛的飓风,席卷了她所有固守的防线和复杂的情绪。
心跳如擂鼓,却不再是等待时的焦灼,而是一种被彻底冲击、被强势保护后的悸动与恍惚。
她悄悄抬眼,从大衣的边缘和泪眼朦胧中,看向前面的男人。
他侧脸对着窗外流动的霓虹光影,下颌线紧绷,衬衫领口微敞,喉结分明。
他没有看她,也没有解释为何迟来,只是静静地坐着,任由雨水从他发梢滴落,在昂贵的皮质座椅上留下深色的印记。
这份沉默的霸道,这种无需言语的的行动,比任何温言软语或华丽辞藻,都更深、更重地,撞进了宁曼卿的心底。
她等待了两个多小时的凄风冷雨,似乎就在被他抱起的那一刹那,被彻底驱散、覆盖、重新定义。
原来,他并非不来。
他今晚有要事。
是自己不懂事。
他只是,以他自己的方式,在最后的时刻,登场。
并且,一登场,便以绝对的、不容抗拒的姿态,接管了一切。
这一刻的宁曼卿心中,溢满了甜蜜和愿意。
半个小时后,车子缓缓停在华兴路139号,那扇熟悉的、紧闭的黑漆铁艺大门前。
曼卿公馆的精致门牌就挂在门口。
门内,是掩映在梧桐枝叶后的、属于宁曼卿的静谧世界。
宁曼卿的座驾早已默契地越过他们,先一步停在了门口。
司机迅速下车,与门房低声说了两句。
沉重的铁门随即无声地向内敞开,昏黄的门灯照亮了湿漉漉的私家车道,仿佛一条专为今夜归人铺设的、沉默的甬道。
林灿没有任何犹豫,方向盘轻转,黑色轿车径直驶入,碾过湿滑的石板路面,稳稳停在了那栋爬满藤蔓、在雨夜中显得格外幽静的三层小楼门前。
引擎熄灭。
雨声被隔绝在外,车内只剩下两人细微的呼吸。
林灿下车,绕到另一侧,拉开车门。
他没有立刻去抱她,而是先探手,用手背极轻地、几乎不易察觉地碰了碰宁曼卿的额头。
指尖传来的温度,比正常体温略高,带着不祥的潮热。
他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恢复冷峻。
俯身,再次用那种不容置疑的力道将她抱起。
这一次,宁曼卿甚至连低呼都没有,只是顺从地将发烫的脸颊靠在他肩头那微湿的、带着寒气的西装外套上。
“煮一壶滚烫的红糖姜汤,送到小姐房里。”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有力,对着闻声迎到门厅、面露惊诧的女仆吩咐道,仿佛他才是这里的主人。
语气里没有商量的余地,只有必须执行的指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