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牢布啊牢布,手底下那么多夜王给你打工还不满足,非扛着秩序压制大老远跑来这里连磕三四个头,传出去多丢面噢。”
处决结束之后。
珲伍没有继续出刀,而是微微抬手示意身后那铺天盖地飞过来的光环大饼可以停下了。
死诞者们没有违逆,纷纷收手。
本来还憋着一刀命定不死斩的狼在看到珲伍的手势时也止住了步伐,毕竟这会儿是扎着头发的普狼,并非修罗,戾气还没有那么重,收放自如。
但也没有完全收刀,只是将裹挟雄浑死气的刀刃斜放于身侧,这一刀只是暂时收住,随时能恢复原先的锋芒。
死诞者们都是听劝的。
大概从宵色眼教堂那一次开始,老面孔们就已习惯以珲伍为主导了。
至于新来的那几个,则是因为手里这会儿握着珲伍给的武器,多少得给点面子。
况且,先前是众人合力才勉强扛住黑夜化形者的攻势的,现在其他人都停手了,自己当然要随大众。
狼人虽然长得狂野但脾性很好,懂得配合。
至于法汉,他是最有兄弟之魂的男人,根本不可能乱来的。
…
而让人感到不可思议的是,珲伍停手了,布德奇冥竟然也没有继续出剑?
上一秒还在激情互殴的战场,瞬间陷入一种堪称诡谲的氛围。
怎么……厮杀也能这样收放自如的吗?
尤其对于珲伍而言,在这种伸手就能够得着对方脖子的距离下突然停手的风险非常大,因为牢布这时候如果突然来一个神经刀,那将会非常致命。
但珲伍没有拉开距离,牢布也没有出剑。
双方就这么脸贴脸对视着。
牢布的身形在逐渐变淡,但很明显,淡去的轮廓线条会在几息之间再度变得凝实,不断反复,这说明连篝火的力量也难以在短时间内将祂驱逐,即使牢布本人并没有真正的生起对抗的念头。
在珲伍的视角下,对方的血条也在一长一短地来回跳动。
先前那一轮看似热血沸腾的压制,其实并没有削去祂多少血量。
祂是黑夜化形者,不在黑夜的领域根本无法将祂抹杀,千柱之城的这次算是祂直降位格的降临,甚至于,那片真正可怖的夜,祂都未曾带来。
最明显的一点,千柱之城一滴雨都没下。
呛——
残破的大剑被祂刺入地面。
祂当着珲伍的面原地坐下,残躯之上缠绕的布条随风萦绕,祂就这么静静地看着珲伍。
某一瞬间,死诞者们仿佛看到祂冲着自己身前立于地面的长剑微微上扬了一下下巴。
看珲伍,再看自己的剑。
动作幅度很小,所要表达的意思也很隐晦。
祂不像神祇们那般每每降临都要以极致的灵魂手段压制下位者,扰人心智,也不曾让什么所谓的使者传递自己的神谕。
祂提着剑就来了,起手,就把那片天撕开。
某种程度上来说,黑夜的意志比任何一位神祇都更加纯粹一些,透露着一股独特的“任性”。
祂是黑夜化形者,但脱离了那片黑夜,却拥有了一丝“人”的特质。
珲伍什么都没有说,因为眼下的牢布并没有提供对话选项。
甚至其实,牢布已经走了有一会儿了,眼前的身影,只是祂遗留在这里的一道目光。
因为珲伍刚刚听见了来自牢布脑海中的狼嚎声。
祂并不完全是被燃起的癫狂篝火劝退的,铲屎官有了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但祂依旧想看到千柱之城最后的落幕。
也许是对府邸的癫火还怀揣有几分好奇,也许是死诞者的表现引起了祂的兴趣。
当然,也不排除在祂成为黑夜的君王之前,曾与这座遗落的千柱之城有过交集,祂留下的这道目光,是为了回味,也为了追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