唰,唰,唰唰……
小灰狼飞速扫地的动静还在持续不断。
但死诞者们视野内那片浓郁的黑色已然一发不可收拾。
“他说的没错,这里真的是最后的战场了。”
老翁共持尸山血海,严阵以待。
他用余光瞥向身侧的镰法,问道:“这些东西完全涌出来的话会怎么样?”
镰法直挺挺地站在原地,茫然地摇了摇头:“我记不住了。”
事实上,他本应该像众人一样在最开始就嗅到人性沉淀物的味道才对,但他没有。
深渊为他带来的恐惧感,是没有形状也没有轮廓的。
就是当镰法仔细回溯自己脑海中残存的生前记忆碎片时,他发现自己没能找到一丁点儿与深渊相关的内容,唯一残存的,只是对深渊的纯粹恐惧。
追忆,似乎在某一环节出现了断层。
因为即便是零散的碎片,也依旧可以串成串,形成一段并不连贯但至少呈线性的历程。
作为强大死诞者,镰法拥有的记忆碎片很多,他记得很多生前的事情,也掌握着许多生前的技艺,但他的记忆那根线,在后半部分断开了。
他不像老翁,老翁还记得自己年少时期经历过的源自于修罗的动乱。
但镰法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死去的,也不记得死之前的那一整段内容,连一丁点儿碎片都没有寻到。
就好像那一整段岁月没有留痕,被完整地抹除了,因此他始终记不住人性沉淀物的味道。
可偏偏他又是认识深渊的,那种只有轮廓的记忆,是对深渊的纯粹恐惧。
然而恐惧只是果,因却找不到了。
……
恍惚之间,镰法突然意识到,安静地躺在坟墓里的自己,可能是那一时代的幸运儿。
他得了善终。
这里所指的善终并不是类似寿终正寝那样的常规死亡,而是说,在某种扭曲规则的侵袭背景下,生而为人的他得以顺利地死去。
这意味着,他生前所处那一纪元的终结,可能来自于一场大规模的深渊入侵。
而在那样一种情况下,死亡,成了最后的仁慈。
也许最后深渊的危机得到了解决。
有什么强大的存在出手彻底抹除了深渊对那一时代的干预,连带着,将沉眠于坟墓中的死者关于深渊的记忆也一并抹除了。
唯有恐惧,遗留了下来。
若非恐惧,死亡亦无人哀悼。
……
这一猜想,让镰法内心的不安得到了一定程度的缓解。
因为有些东西被抹除了,证明世间存在着有能力抹除这些东西的人,至少在过往的某一段时间里存在过,那意味着,对抗是有意义的。
总该还是有人在对抗深渊的。
…
的确,那样的人一直存在。
只不过可能,这一次他已不再站在对抗阵营的这一侧了。
甲胄摩擦的沉重声响自那片漆黑中传来。
深渊物质开始大面积涌动,而就在众人尚未看清楚那即将袭杀而出的东西是什么的时候,府邸门前的尸体先动了。
那一截截暗金色的光,于漆黑中熄灭。
而后死诞者们惊愕地发现,尸体,毫无征兆地出现在自己身侧,并向自己伸出了手。
…
咔嚓——
第一只形如枯槁的手伸向了少女。
准确地说,是少女怀中的人偶。
因为它的身上遗留着深渊的气息。
尸体,在找寻自己的同类。
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唯有狼人如同条件反射般急速闪现到人偶面前,横剑阻拦。
但下一瞬,他那魁梧的身躯就被尸体那枯败的手贯穿、举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