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件事,法汉说对了。
今天的千柱之城里,狼元素确实有些过剩了。
有来自黑夜、会烧人血的巨狼,有濒死的游魂黑狼,有毛茸茸的大个子狼人,有叼着扫帚的可爱灰狼,还有六亲不认的修罗狼。
现在深渊里走出来的,也是一名狼骑。
准确地说,他是狼血信仰的起源。
还记得泥泞的不死聚落深处那座法兰老狼雕像吗?还记得雕像上镌刻的只言片语中,那个古老传说吗?
可还记得,那堵在卡萨斯墓地入口,至死不退的不死队?
宿命总喜欢开这种很伤人心的玩笑。
祂让不死队成员至死都怀揣着狼骑的骄傲,让伍德在自焚为灰烬的最后一刻仍嘶吼着狼血永不低头。
却又让这一贯穿岁月长河的狼血信仰的根源,永远地倒在了深渊里。
雕像上所描述的,曾经那位无双的剑士,高傲、颇具争议的狼骑,为了杀死真正的深渊之主,不惜与深渊魔物缔结誓约,从而获得于深渊中行走的能力。
历史就像是一锅冷饭,翻来覆去地炒着。
深渊的漫步者踏上了那条禁忌之路,他背离了大多数,也在保护着大多数。
不死队同理,他们叛出了远征军体系,却到死都在做着远征军该做的事情。
不能说他们最后都输了,但至少他们都没赢。
深渊还在,霸王也还在,让人感到不爽的是,霸王现在也成了深渊的一部分,反派们凑一块去了。
而曾经那位骄傲的骑士,如今腰背不再挺拔,甲胄上深蓝与银白的涂装被灰黑、如苔藓般的深渊物质侵蚀,那狼吻面甲的缝隙里,没有半点光亮。
他眼里的光与火早已经熄灭。
如今只剩下一副残败的躯壳,踩踏在这片故土的每一步,都带着一种奇异的节奏,缓慢而沉重。
英雄的任何一种悲壮式落幕都是可以接受的,唯有这样的亵渎,令人愤慨。
深渊让曾经征伐深渊的人,反过来以人不人鬼不鬼的丑恶形态,为深渊奉上杀戮。
……
“离他远点……”
人偶的话语中出现了颤音。
显然泡在粪坑的那些日子里,它曾见过眼下这位。
此时,阴影范围内零碎、趔趄的脚步声骤然加速,令所有人心头一紧。
那道身影,拖着他的狼骑士大剑,以一种奇怪的方式开始了冲刺。
严重受创的左臂挂在肩头自然垂落,内部的骨骼早已粉碎,无法在奔跑中通过摆臂的方式维持肢体平衡,这让他的整体节奏和动作都显得无比扭曲。
从另一角度来说,他身上穿着的并非重甲,但他的扭曲动作、配上那踩踏在积水上的步伐声,让人得以直观地感受到那副甲胄以及压在那副甲胄上的深渊物质有多么沉重,有种无法言说的疲惫感。
…
离他远点,显然是做不到了。
因为哪怕狂奔的姿势再怎么怪异,速度却轻松超过了先前那些无头尸体,且是远远超过一大截!
少女只来得及后退半步。
她一只手攥着娇小人偶,另一只手甚至都还来得及搭到腰间短刀刀柄上。
身后,浓郁的腐朽气息突然盖压而下,撞到地面后向四周荡漾开来,似盛放的黑色花朵。
她瞳孔微缩。
因为此刻,左臂下垂、肩扛着狼骑士大剑的身影已出现在她的身后。
当对方还停留在那片阴影中时,由于没有参照物,无法凭肉眼去判断他的体格,而此刻,少女便成了最好的参照物,即便漫步者弯着腰、垂着臂,也如一头狩猎的巨狼,彻底笼罩了少女。
他的速度太快,快到几乎捕捉不到移动的轨迹。
那柄被黑暗腐蚀的大剑从他肩上抬起,却没有第一时间砸向身前的少女,只是怪异地做了一个甩手的动作。
因为漫步者右肩背面,此刻挂着一只建模粗糙的小灰狼,灰狼死死地咬着他的残破蓝色披风,龇牙咧嘴,发出并不具备任何威慑力的哼唧。
这是先前一直叼着扫帚,在每一处粪坑爆发的地方努力收拾残局的小灰狼。
如今,从府邸深处涌出来的深渊物质一发不可收拾,已不是一只小狼和一把扫帚能处理得了的了。
小狼名为希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