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防针是没有用的。
王的一生,总是充斥着各种意难平。
总有一些人,璀璨得如同星河,却又凋零得比花更快,以至于回味的时候,从记忆中拾起的全是苦涩。
比如那些你倾尽全力也无法挽救的人。
他们离开时那些或释然或洒脱的话语,在追忆中最是能刺痛人心。
……
曾经有那么一个人,她拼尽全力地想要活下去。
却在拖着腐败的身躯历经一场场战斗之后,得知活下来的结果,是成为另一种非我的存在。
在默默承受了一切痛苦与辛酸之后,得到的是一个更加痛苦的结果。
阿褪口中的米莉森,就是这样一个角色。
她是猩红腐败最近一次在世间复苏绽放的契机,也是在阿褪的旅途中彼此帮扶过的战士。
癫火用灼烧的痛感帮助阿褪在极度漫长的岁月里抚平了记忆中的褶皱,但花开之后,所有的情绪又再度翻起,这一次被翻开的是伤疤,连同皮肉一起…
那是阿褪为数不多几次全身心投入地想要拯救一个人。
他见到她的时候,她只是荒野教堂里一滩等死的烂肉,猩红腐败缠身,理智所剩无几。
他去帮她寻来了抑制腐败病的针,去帮她找回了代替断臂的义手。
而她,则会在他征战至倒地的时刻,义无反顾地自他身后跃出,使出水鸟乱舞。
一切本在朝着好的方向前进,却又在某一时刻极其突兀地迎来结局,仓促得就像被掐断的安眠曲。
让人,甚至来不及感受到抽痛。
在某一场亦如往常般的普通战斗过后,她就这么永远倒下了。
遗留的,只有彻底陷入沉眠之前的片刻呓语——
“我想要归还的,是过去持有的意志……”
“面对猩红腐败的呢喃,作为人与之对抗的自尊,还有曾经不惜打破的戒律…”
“啊……是你…”
“谢谢你为我助阵…”
“感觉从头到尾…我一直都受你关照……谢谢你…”
“我想我的旅途到此为止了,对你有些难以启齿…”
“其实我已经把那根针拔掉了,再过不久我就会变成一堆腐烂的血肉……变成无人能触碰的诅咒…”
“谢谢你……作为我最珍视的人,我可以做到……在你面前坦然离去。”
“最后,还有一件事想麻烦你,请你帮我转告那股恶意的源头……”
“如果要我盛开为……非我的存在,我宁可作为自我就此死去…”
……
那一段记忆在阿褪的脑海中是早已尘封了的。
多余的情绪会让他在与癫火的制衡中落入下风。
但如果癫火已经提前被别人用暴力的方式压制住,那就另当别论了。
米莉森死去之后化成了糜烂的腐肉,但同时,那也是她唯一能选择的,最干净、最纯粹的死法。
因为再多在世间停留一段时间,她将不再是她……
也许在某一刻,她就会变成猩红腐败。
作为人与之对抗的自尊——这是米莉森留给阿褪的唯一遗产。
她的死,一定程度上帮助阿褪于癫狂的边缘守住了理智。
于是才有了府邸,于是才有了伊澜城邦。
她是以最干净的模样死去的,也是以最干净的姿态保留在阿褪记忆中的。
但是当凋零的花蕊中,那道与记忆中的她完全重合的身影走出来的时候,阿褪彻底破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