鸭舌帽男子松开绳索,一个干净利落的下跃,脚尖点地,卸去冲击力,整个人如同一只训练有素的猎豹,落入了塔楼底层的芦苇荡边缘。
双脚刚刚触地,重心还没完全站稳。
一道无形的法力丝线,跨越上百米的距离,无声无息缠上了他的脚踝。
下一瞬,丝线猛然收紧。
鸭舌帽男子身体顿时一歪,重心失衡,整个人如同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狠狠拽了一把,向前扑倒。
“噗”的一声闷响,他结结实实摔在泥泞的乱石滩上,下巴磕在碎石边缘。
就在男子倒地的那一瞬间……
驭物术!
杨奇调动法力,隔空再次释放法术,法力化作一只透明的手掌,精准摄住了鸭舌帽男子腰间枪套里的手枪,以及绑在右大腿外侧的另一把备用枪。
两把枪几乎同时被无形力量抓住,猛地从枪套和绑带中拔脱,凌空飞起,划过两道低矮的弧线,“啪嗒”“啪嗒”,一前一后,被甩飞出去七八米远,落在乱石滩外的芦苇丛边缘。
……
鸭舌帽男子反应很快,几乎是在扑倒的同时,双手已经撑地,腰腹发力,准备弹起。
但眼角余光,捕捉到了两道飞出去的黑色轮廓。
枪?
他的枪?
飞出去了?
男子的瞳孔骤然收缩,脸上闪过惊愕。
但他没有时间细想,本能接管了身体,右手抓住狙击枪,左手同时抄起黑色长条箱子,身体弹起,朝着最近的手枪冲去。
缠绕术!
第二道无形丝线比第一道更快、更准,再次缠住男子迈出的脚踝。
下一瞬收紧。
“噗通——”
男子第二次摔倒,比第一次更重、更狼狈。
狙击枪脱手飞出,砸在乱石上,发出金属碰撞的刺耳声响。
黑色箱子也甩了出去,盖子弹开,里面的电子设备散落一地。
这一次,男子没有立刻爬起来,眼睛里出现了惊骇。
作为一个受过极端训练、经历过无数次生死边缘的职业杀手,他太清楚了。
第一次摔倒,可能是运气不好,踩到了湿滑的石头。
但第二次呢?
枪自己飞出去了。
脚踝被什么东西缠住了。
两次。
这不是运气。
这是……
鸭舌帽男子的思维没有来得及走到终点。
“不许动!”
“举起手来!”
“双手抱头!趴下!趴下!”
四面八方,暴喝声炸开。
红色激光瞄准点在男子身上跳动,胸口、头部、后背……至少五六个狙击位同时锁死了他。
特警队员从芦苇丛中冲出,枪口一致对准地上的身影,呈扇形包围过来,最近的距离已不足十五米。
鸭舌帽男子的身体僵住,眼中闪过一抹决绝。
……
隔空监视着这一切的杨奇,神识一直锁定着男子的每一寸肌肉、每一丝表情变化。
当“看”到男子眼中的决绝……
不好!
杨奇暗道一声,法力在掌心凝聚,准备隔空给男子一记劲气冲击,打晕他。
但有人比他更快。
“噗——”
一声轻微的闷响传来。
一枚麻醉针划破空气,精准命中鸭舌帽男子的后颈。
男子眼睛猛地一翻,瞳孔涣散,身体如同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软绵绵瘫倒在地,一动不动。
杨奇的神识扫过男子的身体,确认他被强力麻醉击晕,然后扫描对方的脑袋,一寸一寸往下。
在口腔上颚右侧,第三颗磨牙的位置,有一颗假牙。
或者说,一颗被伪装成假牙的异物。
杨奇不用猜就知道这是什么。
氰化物,或者某种速效毒药。
只要牙齿咬碎胶囊,几秒钟,最多十几秒钟,这个人就会变成一具尸体!
还好,麻醉枪开的及时。
……
“检查他的口腔!”
丁一奇冲到鸭舌帽男子身边,一边指挥队员控制现场,一边下令。
一名特警队员蹲下身,掰开男子嘴巴,手指探入,在口腔内快速摸索。
“找到了!”
特警低声惊呼,从右侧上颚第三颗磨牙的位置,小心取出了一颗看起来和正常牙齿没什么区别、但仔细看能发现细微接缝的假牙。
丁一奇接过假牙,仔细看了看,脸色凝重。
“果然是专业的。”
把假牙递给旁边的技术员,用证物袋密封装好,长长呼出一口气。
旋即下令,指挥现场。
“通知各组,展开搜索,塔楼内外、芦苇荡、江面,不留一个死角。”
“是!”
……
搜索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
塔楼内部被搜了个底朝天,四楼狙击位的毛毯、食物残渣、水壶、一个简易的睡袋,以及几份手绘的地形图。
但没有发现其他同伙的痕迹,也没有发现第二只动物。
丁一奇拿到初步搜查报告后,缓步走回来。
杨奇已经下了车,正靠车站着,小九趴在脚边,八万、虎子、豹子安静蹲坐在一旁,六福依旧隐形趴在肩头。
“杨顾问。”
丁一奇走过来,伸出手,和杨奇握了握,“多亏了你,我们才能抓住凶手。”
“丁支队客气了,”
杨奇笑了笑,“这回我的伙伴可没怎么出力,是特警和刑警同志们冲在前面,抓的目标。”
“你这话说的……”
丁一奇摇头,“要不是你和狐狸沟通,问出两处凶手藏身的地点,我们就算把省城翻个底朝天,也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使劲。”
职业杀手,外地过来。
杀人工具还是动物,这种人想要揪出来,不是一般难。
现在养猫狗,异宠的人太多了。
没有方向,谁也不知道凶手躲在哪。
杨奇在这起案件中起到的作用,就是找准了方向,当之无愧的头功!
……
……
队伍回到省厅,已是傍晚。
杨奇带着几只御兽走进大楼时,走廊里的气氛明显和前几天不一样。
虽然专案组里的每个人,脸上都还挂着疲惫,眼睛里布满血丝,但脚步轻快了许多,说话的音量也高了几分。
杨奇刚走进专案组办公室所在的楼层,就看见走廊里站着几个人。
省厅刑侦总队的总队长,两位副厅长,还有几个其他职务的领导。
“杨顾问!”
总队长率先迎上来,握住杨奇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满脸笑容,“辛苦了,辛苦了,这次行动能成功抓获目标,你功不可没啊。”
“苏总队过奖,我只是做了分内的事。”杨奇谦虚道。
“诶,你这话就不对了。”
一位副厅长笑着插话,语气亲切,“丁支队此前请你过来协助,就是看中你的专业能力,但你这专业能力,可远远超出了我们的预期啊。”
“能和动物沟通,从动物嘴里问出情报。说实话,干了几十年公安,头一回见。”
另一位副厅长也跟着点头,“杨顾问,我代表省厅,感谢你的付出。”
“各位领导太客气了,我只是配合工作。”
杨奇微微欠身,态度谦逊,“而且这次的功劳,不是我一个人的,是丁支队带着专案组的同志们一起拼出来的。”
几位领导对视一眼,眼中都露出赞赏。
寒暄了几句之后,杨奇犹豫了一下,开口道,“各位领导,我有个不情之请。”
“你说。”苏总队长爽快道。
“就是那只银黑狐……”
杨奇斟酌说道,“我在和它沟通的时候,答应过它,带它离开这里,给它一定的自由。”
“而我在东华市有一家动物园,占地还可以,有个三四千亩,有接收野生动物的资质,想把它带回去饲养。”
顿了顿,又补充道,“这种受过专业训练的动物,如果放归野外,可能会对生态造成影响,甚至伤人。如果交给普通的收容机构,它的行为习惯已经定型,也很难融入。”
“我那里有专业的饲养条件和行为矫正经验,应该是最合适的地方。”
几位领导交换了一下眼神。
一位领导正要开口,另一名副厅抢先道。
“这是小事。”
他笑着摆手,“那只狐狸是涉案动物,按理说需要处理。但你是专业人士,这种受过特殊训练的动物,也只有你养着,我们才放心。”
“对对。”
“交给杨顾问没问题。”
“总比送到某些机构关着强。”
周围几人纷纷附和。
苏总队长也点头,“岂能让杨顾问食言,狐狸,杨顾问你先带回去,手续后面慢慢补上就行。”
“谢谢领导。”
杨奇道谢。
找相关人员,去办理手续。
……
晚上,专案组办公室。
初步审讯结果出来了。
杨奇没参与审讯,但丁一奇把结果告诉了他。
“来省城执行任务的杀手,只有一个。动物也只有那一只银黑狐。”
丁一奇坐在椅子上,揉了揉太阳穴,语气疲惫。
“他要杀的目标,也是杀一个,才知道下一个。上线只给他名单,不告诉他为什么杀,也不告诉他和前后目标有什么关联。”
“至于其它,他根本不知道。”
“是这个组织的作风。”杨奇点头。
“而且根据他们的规则,任务失败,后续也不会再来人。”
丁一奇苦笑,“也就是说,这条线,到这里就断了。”
“所以,要想找出真相,还得揪住张伯岩?”杨奇附和询问。
“是的。”
丁一奇点头,目光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后续还得忙。好在危机解除了。”
这点确实。
杀手抓到,其他人不用再躲藏,保护了。
杨奇没有多问,站起来,说道,“丁支队,后续我就不参与了。明天一早,我回东华。”
丁一奇也站起来,再次伸手,“这段时间,辛苦杨顾问了。”
“应该的。”
……
回到酒店。
杨奇洗漱,打坐,修炼。
第二天早上八点,杨奇拿起手机,拨通了大师兄的电话。
“大师兄,省城这边的事差不多了,我今天回东华。”
“好,路上小心。”大师兄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稳。
挂了电话。
杨奇又给二师兄魏宗庭发了条消息,告知自己今天返程。
然后,收拾行李,退了房间。
带着小九、八万、虎子、豹子、七仔、六福,以及只戴了一根普通牵引绳、乖巧得不像话的银黑狐,走向停在省厅大院里的越野车。
银黑狐亦步亦趋跟在脚边,牵引绳松松垮垮垂着,根本没有拉紧过。
但它没有试图逃跑。
仅是时不时抬头看一眼杨奇,眼睛里不再是警惕和敌意,而是一种小心翼翼的讨好和依赖。
那个曾经让它恐惧的主人,已经被它抛在了身后。
现在,它跟着的是一个会给它好吃的东西、会温和和它说话、会帮它摆脱噩梦的新主人。
丁一奇带着陈亮、小梅几个人,站在大楼门口送他。
“杨顾问,一路顺风。”丁一奇再次握住杨奇的手。
“谢谢,后续如果有需要我配合的,随时打电话。”杨奇笑着道。
“一定。”
杨奇拉开车门,先把小九、八万几个安顿好,然后弯腰抱起银黑狐,放进后排的航空箱里。
银黑狐没有挣扎,只是用脑袋蹭了蹭杨奇的手背,喉咙里发出了一声低低的示好咕噜声。
杨奇拍了拍它的脑袋,关上车门,绕到驾驶座,发动引擎。
和丁一奇几个,挥了挥手。
牧马人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缓缓驶出省厅大门。
……
陈亮站在台阶上,看着黑色越野车的尾灯拐过街角,消失在早高峰的车流中,忍不住感慨了一句。
“杨顾问,真是奇人啊。”
小梅站在他旁边,深有同感点了点头,“是啊。指挥动物破案、和动物说话、从狐狸嘴里问出藏身地点……这些事,要不是亲眼所见,我真的不敢相信。”
“还有那只银黑狐。”
陈亮补充道,“昨天给它送吃的时候,还龇牙咧嘴的,凶得不行。今天早上,戴根绳子就乖乖跟着走了,比我家养了五年的金毛还听话。”
“所以人家是专家,我们是外行。”小梅笑了笑。
丁一奇听着下属的议论,也跟着点了点头。
“行了,别感慨了。”
他拍了拍手,转身往大楼里走,“杨顾问是奇人,但我们不是。该干的活还得干,审讯报告还没写完,张伯岩那条线还得继续追。都回办公室,干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