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来”动物园建在大塘镇的地界上,虽然园区内部花团锦簇、秩序井然。
但园区外,尤其是连接镇区的那条主干道,却不在他们的管辖范围内。
游客的游玩体验,是包括“抵达—游玩—离开”的全过程。
如果出了动物园大门,就看到一群脏兮兮、眼神警惕、甚至追着车跑的流浪狗,那种安全感的下滑和观感的破坏,是显而易见的。
“尤其是那些住在我们‘仙来’酒店,以及大壮连锁酒店的游客,他们的门票是无限次进出的,一天里可能会进出园区好几次。”
冯建业叹了口气,“如果每次出园区都要面对一群流浪狗,再好的心情也打了折扣。”
“等将来李镇长他们规划的‘大塘镇民俗风情街’建好,我们肯定要引导游客过去消费。到时候游客在镇子和园区之间往返,如果路上不安全,谁还敢去?”
“更别说那些想体验本地风情、住镇上民宿和农家乐的游客了。”
安玉敏补充道,眉头紧锁,“安全是旅游的底线。这事得尽快解决,不能再拖了。大塘镇那边……靠他们抓,看来是治标不治本。”
流浪狗问题,表面是麻烦,但换个角度想……
“仙来”以动物为特色,如果连园区外的流浪动物都管理不好,岂不是砸了招牌?
但如果能将这些散兵游勇般的流浪狗,转化成“仙来”生态的一部分,甚至是一道独特的风景线呢?
“这事我会解决。”
杨奇抬起头,看向两人,语气平静却充满自信。
冯建业和安玉敏同时一怔。
冯建业下意识问道,“园长,你准备怎么做?需要我们怎么配合?”
杨奇笑了笑,卖了个关子,“先保密,到时冯老师自然就知道了。总之,这件事交给我,你们不用再操心。”
见杨奇神色轻松,成竹在胸,冯建业和安玉敏虽然心里好奇,但也知道这位年轻园长行事常有出人意表之举,且往往能收到奇效。
两人便不再多问,点了点头。
办公室内又安静下来。
冯建业和安玉敏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似乎有些欲言又止,表情带着几分犹豫和为难。
“怎么了?”
杨奇察觉到,主动开口,语气温和,“两位老师,还有什么事?都是自己人,但说无妨。”
“咳……”
冯建业轻咳一声,脸上露出些许尴尬和苦笑,斟酌着措辞,“园长,是这样的……是关于后山那边,那个……茶叶的事。”
“云隐茶叶不会再对外出售了。”
杨奇以为他们是担心茶叶流向引发问题,或者自己有什么想法,便直接接口道,“两位老师如果想要一点尝尝,我这里私下还备了一些,可以分你们一点。”
“不不不,园长你误会了。”
安玉敏连忙摆手,表情有些急切,“我们不是想要茶叶。是……哎,这事怎么说呢。”
冯建业接过话头,脸上的苦笑更浓,“就……就在园长你去省城协助破案的当天下午,我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
“对方自称是某个投资公司的,说话很客气,但话里的意思很明确。”
“他说,只要我能从园里弄出一份‘云隐’茶叶,无论用什么方法,哪怕是茶叶渣子,只要证明是‘云隐’,就当场给我一百万现金,绝不追查来源。”
一百万!
就为了一份茶叶?
杨奇眉头微微一挑,但脸上没什么惊讶的表情,只是静静听着。
安玉敏也跟着苦笑,声音压低了些,“我这边接到的是另一个号码,条件更离谱。”
“对方说,只要一份完整的茶叶,给我一百五十万,可以先付一半定金,东西到手再付另一半。”
“还暗示,如果我能提供茶叶具体的产出位置或者更多信息,价格可以再谈。”
“不止我们。”
冯建业叹了口气,揉了揉太阳穴,“后来我私下问了问,后勤的张经理、环卫的肖经理、安保的张经理,甚至酒店那边的苏经理,都接到过类似的电话,开价从几十万到一百多万不等,目标全都是‘云隐’茶。”
“这帮人,消息灵通得很,连我们园区内部谁是什么职位,都摸得一清二楚。”
他看向杨奇,语气诚恳中带着担忧,“园长,不怕你笑话,为这事,我们这几天真是有点心惊胆战。”
“倒不是心动那笔钱,我这把年纪了,在‘仙来’干得顺心,钱够用就行。”
“是怕啊!怕有人利欲熏心,真被这巨款砸晕了头,在园里搞出什么事来,或者外面那些人用别的下作手段。更怕这事一个处理不好,给‘仙来’惹来大麻烦!”
安玉敏也重重点头,表情严肃,“园长,我们‘仙来’现在发展势头正好,可经不起这种是非的折腾。”
听完两人的诉说,杨奇心中了然,也升起一丝歉意。
这事,确实是他和庞云瑞前期考虑不够周全。
只想着用“云隐”茶打开顶级圈层,建立人脉纽带,却低估了这东西对那些真正识货又不差钱,甚至不择手段的人的诱惑力。
百万求购一份茶叶,这已经不是商业行为,几乎等同于在悬赏刺探核心机密了。
“不好意思,让两位老师担心了。”
杨奇坐直身体,语气真诚的安抚道,“这事,是我和庞总考虑不周,没有把话跟园里的管理层说清楚,让大家平白担了心。”
“园长言重了,这事怎么能怪你。”冯建业连忙道。
“是啊,是我们自己没经验,有点慌神了。”安玉敏也说道。
杨奇抬了抬手,示意他们不必自责,继续说道,“这件事,你们不用担心,也不必有任何压力。再有人打电话来,或者通过任何方式接触你们,你们只需要做一件事。”
“把所有事情,都推给我和庞总!”
杨奇目光扫过两人,语气平和但带着分量,“你们就说,你们只是负责园区日常运营,对后山的茶叶一无所知,也根本接触不到。”
“所有关于‘云隐’茶的事情,只有我和庞总清楚,所有茶叶的采摘、制作、存放、分配,都由我们两人直接负责,不经任何第三人之手。”
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透着一丝意味深长,“多余的话,我不便说。但你们只需知道一点,‘云隐’茶叶,现在已经不再是商品,它走的是特供渠道。不会有人因为它,来找‘仙来’的麻烦。相反……”
略一停顿,给了两人消化信息的时间,才缓缓道,“‘仙来’会因此,得到很多意想不到的好处和便利。”
“一些以前可能需要跑断腿、磨破嘴皮子才能办下来的手续,或者争取不到的资源,以后可能会顺利很多。”
“所以,你们可以把心放回肚子里,该做什么做什么,不用再为这件事费神。”
冯建业和安玉敏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动和恍然。
杨奇的背景,他们知道一些。
二师兄是省林业局的实权副局长,“仙来”开业时亲自来站台,关系不言而喻。
还有位大师兄,虽然杨奇从未明说,但以冯建业多年体制内的嗅觉,也能猜到必定是了不得的人物。
之前他们还担心,“仙来”这艘刚刚起航、势头正好的大船,会不会因为“云隐”茶,引来各方觊觎,甚至狂风恶浪。
现在杨奇这么明确一点,他们心里那块悬着的大石头,顿时落了地。
“特供”两个字,在国内的分量,他们太清楚了。
那意味着,这东西已经进入了某个高层次的流通圈子,受到了某种无形力量的认可和庇护。
外人再想伸手,就得掂量掂量了。
“原来是这样……我们明白了,园长!”
冯建业长长松了口气,脸上的皱纹都舒展了不少。
“那就好,那就好。是我们想岔了,瞎担心。”安玉敏也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不,你们的担心是必要的,提醒了我。”
杨奇笑了笑,话锋一转,“‘云隐’茶数量稀少,无法复制,以后也不会再作为商品流通。但是……”
他看向两人,眼中带着一丝笑意,“后山那几棵变异的青梅树,果子就快成熟了。功效同样不凡,而且更适合酿造。到时候,青梅酒的产量,会比茶叶大得多,你们都能尝尝。”
冯建业和安玉敏眼睛微微一亮,但随即又连忙摆手。
“园长,不用,真的不用。”
冯建业道,“茶叶是茶叶,酒是酒,我们哪能……”
“是啊,园长,您的心意我们领了,但真不用特意给我们留。”安玉敏也说道。
杨奇摆了摆手,笑道,“两位老师别急着推辞。我不是说要给你们原浆。我的意思是,等青梅酒酿出来,进行勾兑稀释之后,口感风味依然会远超市面上的普通果酒,养生效果也会有一些。”
“到时候,作为‘仙来’的员工福利,给大家分一些,尝尝鲜,还是可以的。你们两位作为园区的元老和顶梁柱,自然也该有一份。”
这话说得诚恳,也合情合理。
冯建业和安玉敏对视一眼,这次没再坚决推辞,脸上露出了真切的笑容。
“那就先谢谢园长了。”冯建业笑道。
“谢谢园长。”
安玉敏也笑着道谢。
又聊了会,见杨奇没有其他吩咐,便起身告辞,脚步轻快离开了办公室。
看着重新关上的门,杨奇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陷入了沉思。
他刚才对冯建业二人说的话,并非全是安慰。
“云隐”茶走顶级“特供”路线,是他和庞云瑞早就定下的策略。
这东西效果太直接、太惊人,无法量化控制,一旦大规模流入市场,必然引发难以预料的混乱。
只在小范围顶级圈层内作为人情和纽带流通,才能将价值最大化,风险最小化。
有大师兄、二师兄那边的关系网罩着,有京里的老前辈撑腰,没人敢轻易对“仙来”下黑手,反而会带来诸多隐性便利。
而青梅酒,则是另一条路。
他刚才提到勾兑稀释,并非随口一说,而是早已成型的计划。
茶叶无法拆分稀释,一片叶子就是一片叶子的效果。
但酒可以!
根据余承帮教授的报告,变异青梅的功效显著。
但如果用优质基酒进行勾兑,稀释十倍、二十倍、甚至五十倍、一百倍呢?
只要控制好稀释比例,就能将原浆那过于惊人的“滋阴补阳、调和气血”效果,降低到一个合理的改善区间。
让成品酒的效果,比市面上最高档的养生酒明显好一截,但又不会好到离谱的程度。
这样一来,青梅酒就可以走正规的商业化路线。
打造高端养生酒品牌,瞄准礼品市场和注重健康品质的高消费人群。
“仙来”可以因此获得稳定、可观的现金流,反哺动物园的运营和发展。
更重要的是,酒类产品,比茶叶更容易推广和接受,受众也更广。
而且,有了“云隐”茶在前树立的顶级印象,“仙来”出品的青梅酒,天然就带有光环和溢价空间。
……
冯建业和安玉敏离开后没多久,办公室的门又被轻轻敲响。
“进来。”
门推开,走进来一位穿着得体制服、气质干练的岁女子,
正是“仙来酒店”的经理,苏文惠。
她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脸上带着职业化的笑容,但眉宇间能看出一丝急切。
“园长,打扰了,有件事需要向您汇报一下。”苏文惠走到办公桌前,微微躬身。
“苏经理,坐,什么事?”杨奇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谢谢园长。”
苏文惠坐下,将平板放在腿上,快速调出几份数据图表,“第一件事,是关于客流和入住情况的汇总。‘仙来’开业至今,客流基本已经稳定下来。”
“周末高峰期,日均客流量在一万五到两万之间,工作日也能维持在四千到五千左右,这在同类型动物园中是非常亮眼的成绩。”
她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自豪,也有一丝困扰,“但随之而来的问题是,我们酒店实在太抢手了。目前投入使用的只有一百间客房,预订已经排到了三个月以后。”
“很多游客,尤其是外地专程过来的,还有一些有特定需求的客人,对我们酒店房间的需求非常迫切。”
“特定需求?”杨奇挑了挑眉。
苏文惠点头,压低了些声音,“是的。我们酒店开业以来,入住过的客人,无论是因为游玩疲惫,还是本身有轻微失眠、焦虑问题的,退房时反馈都非常好,没有一个说差的。”
“普遍反映是‘睡眠质量显著提升’、‘第二天精神格外饱满’、‘感觉像充了电一样’。”
“虽然我们的房价在同档次酒店里偏高,但几乎所有客人都表示物超所值,回头客和口碑推荐率极高。”
她看了一眼杨奇,继续道,“反观园区外面的大壮连锁酒店,虽然价格便宜,交通也方便,但入住的客人反馈就很普通,和住其他酒店没区别。”
“现在外面都在传,说我们‘仙来’园区这块地方风水好,或者有什么特殊磁场,能调理身心。但磁场只覆盖园区内部,连锁酒店在园区外,所以没效果。”
杨奇心中了然。
这自然是“百树养身阵”的功劳。
阵法之力覆盖大半个园区,身处阵中,潜移默化滋养身心,对普通人效果显著。
连锁酒店在阵法范围之外,自然享受不到这份福利。
“所以,现在很多客人,尤其是那些冲着调理效果来的,强烈要求我们增加酒店房间。甚至有人愿意出高价包长租房。”
苏文惠脸上露出苦笑,“电话、邮件、前台,每天都能接到几十个这样的咨询和请求。我们现有的接待能力,已经严重不足了。”
杨奇点点头,示意她继续说。
这正是他预料之中的情况,也是“百树养身阵”带来的隐性价值变现的体现。
“我今天来找您,主要就是为了这件事。”
苏文惠坐直身体,表情变得严肃,“我们‘仙来酒店’当初规划的总建筑面积,是按照一千个客房的标准来设计和建造的主体结构。”
“目前投入使用的一百来间,是第一批精装修的样板。剩下的九百间,目前都还是毛坯状态,水电管线预埋好了,但内部隔墙、装修、设施都还没做。”
她将平板转向杨奇,上面显示着酒店的整体平面图和几种不同的装修推进方案。
“我的问题是,后续这九百间客房的装修,我们是按照两百间一批、分四到五批逐步推进装修、分批投放市场?还是一次性投入,全部装修完毕,再统一开业?”
“两种方案,对资金的要求、对施工周期的安排、对酒店整体运营的影响,都完全不同。需要您来定夺。”
杨奇没有立刻看平板,而是沉吟了片刻。
一次性装修九百间客房,哪怕找多家公司同时进场,投入的资金也绝不是小数目。
但“仙来”现在不缺钱吗?
不,动物园每天的运营开支、动物饲养、员工工资、后续开发,样样都要钱。
但“仙来”也不缺来钱的路子。
省里、市里、县里,因为“仙来”带动地方经济、发现野生华南虎、以及在生物保护方面的突出贡献,承诺的各项政策补贴和奖励,首批近千万资金已经到账。
园区的门票收入、文创产品销售、内部餐饮、以及酒店现有的营收,现金流非常健康。
等青梅酒项目落地,那将是又一个稳定的利润增长点。
更重要的是,酒店房间是稀缺资源,需求摆在那里。
早一天投入使用,就早一天创造利润,早一天满足游客需求,提升“仙来”的整体口碑和吸引力。
分批装修,看似资金压力小,但会拉长整个周期,错过市场热度,管理上也更繁琐。
“后续房间,全部装修。”
杨奇抬起眼,看向苏文惠,语气果断,“不要分批了,那样太慢。你可以多联系几家有实力、信誉好的装修公司,划分区域,同时进场施工。”
“要求他们保证质量,缩短工期。钱的问题,你不用担心,需要多少,做详细预算报上来,我会让财务全力配合。”
“是,园长!”
苏文惠眼睛一亮,脸上露出振奋之色,“有您这句话,我就知道怎么做了。我回去立刻联系设计公司和装修队,尽快拿出详细的预算和施工方案。”
“嗯,去吧。注意施工期间的管理,不能影响园区正常运营和现有住客的体验。”杨奇叮嘱道。
“明白,我会安排专门的施工通道和隔音措施,确保万无一失。”
苏文惠信心满满起身,又汇报了几件酒店日常运营的小事,见杨奇没有其他指示,便告辞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