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哪怕一句话的交流,源稚生一口气将那支柔和七星抽完,灰烬零落着被滚烫的狂风吹散。他转动自己的手腕关节,于是全身骨骼就自手腕到脚底噼里啪啦响过一遍,那副原本就已经极接近龙类的骨骼自我调整,骨骼缝隙消失、非人类的肌肉和肌腱包裹在骨骼表面流水般波动。
路明非垂着双臂站在滔天的大火里,火光中他是辉煌的金红色,神圣又庄重,遍身的血迹又让他看上去如魔神般威严。
他歪歪脑袋看着源稚生,既是在看故人,又是在看这个操蛋的世界到底要给他开多少玩笑。
源稚生缓缓拔刀。
刀光如湖中月那样溅出刀鞘,刀身的弧线仿佛少女新画的眉形。
刀铭依稀可辨。
蜘蛛山中凶祓夜伏!
正是曾在另一个世界源稚生的佩刀之一蜘蛛切。
“源稚生。”路明非轻声说。
他正借着这个尚且没有开战的空隙恢复自己的体力。源稚生给他的危机感堪比三峡夔门的上方那头最终死于医学会诅咒的龙类拉冬,甚至还要更危险。
堕落为鬼的源稚生只会比天照命更强……楚子航说过在他曾与源稚生为敌的那些时间里这男人压迫得他们几乎无法喘息,而放下一切不再追逐正义的源稚生又会是什么地步?
这是继龙类之后路明非在这个世界遭遇过的最强敌手,他是皇的对立面,是堕落到深渊的天照命……不,在这个世界源稚生应该是须佐之男命才对。
“你认识我?”源稚生问。
他也在等待路明非恢复自己的体力……他是鬼,绝无仅有的极恶之鬼,他不需要时机也不需要任何的帮助,不管是什么,迄今为止都只需要碾过去就好了。
“源稚女是你弟弟?”路明非问。
他收束双翼……面对或许同等级的敌人这样的器官毫无意义,甚至会成为唯一的破绽。
“我们关系不太亲近。”源稚生的西装因为狂风而舞动,他把刀藏在西装的下面,右手也藏在西装的下面。
僧侣的暗杀刀,又叫宝藏院.袈裟刀,战国时代的僧侣用长长的袈裟隐藏自己握刀的手法和姿势让敌人不知道他们斩击的方向……多少年来源稚生在面对自己的敌人时都是以强绝的暴力碾压过去,今天居然用出这样卑鄙的起手,显然路明非带给他的压迫并不算弱。
甚至有死亡的威胁笼罩。
“你不愿意谈及你的弟弟。”路明非轻声说,他全身的鳞片开合,滚烫到几乎要沸腾的血液就用这种方式散热,“你也不愿意出手帮助你的同伴。”
“孤高的灵魂不需要羁绊之地,我没有同伴。”
“中二病发作版本的源稚生么。”路明非低笑。
“所以你休息好了。”源稚生问。
“是。”路明非回答。他抖动手腕,红热的铁流就往他的手心汇聚、冷却,成了一把需要千锤百炼才能得来的好刀。
下一秒,刀剑的清音像是珠子落入玉盘那样悦耳。
只是瞬间刚才还在十几米开外的源稚生就消失不见了,如果有一台超高速摄影机对着这里,进行回放就会发现清音迸发的同时源稚生与路明非擦肩而过。
两个人都以居合对抗,但源稚生采取进攻性极强的正手拔刀而路明非选择了更偏向防御反击的反手拔刀。
正手拔刀术是传统的拔刀方式,无外乎目视、吐纳、鲤口之切、拔付、切下、血振、纳刀七步骤,出刀时右手从上方握住刀柄。
反手拔刀术则是非常规的拔刀方式,右手从下方握住刀柄,出刀时可与斩切相格。
浪客剑心中剑心与宗次郎的对抗中,宗次郎因对飞天御刀流的警觉选择了反手拔刀。
居合第一刀路明非和源稚生都意识到对方出了虚刀,源稚生的刀刃从左侧上方虚砍到右侧下方、路明非的刀刃则从左侧下方虚挡到右侧上方。
擦肩而过的瞬间两个人同时改变刀势,源稚生顺势斜砍而上,路明非则单手持刀力劈而下。
刀与刀的撞击声久久回荡,冲击波横扫出去压得周围熊熊燃烧的山火倒向一侧。
路明非面无表情地回头,他看向身后嘴角溢出鲜血的源稚生,手中那把用天地为炉凝练的铁刀四分五裂。
但同时红热的铁水又为他锻造出一把新的长刀来。
源稚生丢掉自己的风衣,他持刀的手微微颤抖,虎口被巨力震得裂开、流淌鲜血。
蜘蛛切能够砍碎路明非随手拔出的长刀并不意外,可与此同时源稚生也仅凭刚才的首次交锋就意识到自己与路明非的巨大差距。
他拔刀的时候倾尽全力了,路明非却只是单手压刀就让他几乎无法动弹,接下一招之后腕骨卸去的力量全都沿着小臂灌入他的身体,以至于内脏都遭受重创。
“如果只是这样的话那我就要杀死你了。”路明非说。
很强,比恺撒、比阿巴斯强大太多,不愧超级混血种的名头。
但还不够,远远不够。
不过既然站在对立面他就不会留手。路明非吟诵出森严的语言,巨大的领域以其为中心发散开,铁水沿着地面的沟壑流淌在路明非的身后形成一片熔岩般红亮的水池。
池子中一把接一把长刀破水而出,所有的利刃都悬浮着等待路明非把它们拔走……源稚生低低地笑出声来。
“王将说你是棘手的敌人,让我不要小瞧,现在看来确实如此,没有枉费我跨过海洋来到这片土地要斩下你的头颅。”他说。
巨大的心跳声从源稚生的胸腔中传出来,随后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肌肤下面苏醒。
肌肉如水波般起伏着,白色的鳞片同时钻出体表,在火光的照耀下源稚生简直白得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