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中全身覆盖白色鳞片的源稚生如此美丽又如此狰狞,他的骨骼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和变形,逐渐变得不像是人类而更接近于龙……与路明非相似,当龙化进行到一定程度的时候会有坚硬的外骨骼包裹住源稚生的脸颊,他全身的肌肉都剧烈地隆起,每一根纤维都那么清晰,像是绞紧的钢缆。
他抬头仰望漆黑的夜空,四面八方腾起的烈焰映照在他满身白色的鳞片上,像是流淌着金红色的光河。
源稚生悠长地吐出一口气,那口气泛着淡淡的赤红色,那是刚才被路明非重创的内脏流出的血液在他的体内被蒸发,然后血色蒸汽被喷吐出来。
连路明非也有那么一点被震撼到了,超级混血种也没有办法将龙化推进到这种匪夷所思的程度,哪怕他的身体里流淌着传说中能够抑制龙类意志的白王血脉,进入这种状态也随时面临着堕入深渊的危险。
最重要的是凭借自己的力量、哪怕得到能够提炼血统的禁忌技术,也鲜有人能把自己变成这种介乎天使与魔鬼之间的东西。
源稚生抖动自己的双肩,他全身的鳞片都开合、将身上的衣服撕碎。
他随后将大衣与西装都扯了下来丢进旁边的火场里,高热的气流卷着那些稀薄的布料升上高空,火星弥漫着立刻将它们吞噬了。
撕裂衣物之后裸露出来的是源稚生鳞爪峥嵘的身躯,他的肌肉扭曲却强大,浑身的鳞片打开合拢、每次打开都从底部释放出巨量的热气。
那种被外骨骼包裹的脸上看不清表情,唯能听到源稚生的喉咙里发出狂暴的风吼声。
“恐怕猛鬼众近些年来所有关于进化药研究的最终成果都应用在了你的身上吧。”路明非说。
源稚生提刀,直立如细竹,他将刀背在自己的左臂肘弯中拉过,蜘蛛切便像是活了过来那样有金色的东西在刀铭上流淌。“可惜一直没有机会饱饮龙血。”他说,“据说弗里德里希就是嗜龙血者,那是最终的进化。”
风吹过,源稚生如猛虎般前冲。
左雉虚晃!
路明非随手从身后拔出一把铁剑挡开迎面而来的刀锋,铁剑立刻粉碎,源稚生则用刀身卸力然后借这股磅礴的力量让蜘蛛切直接来到唐竹的起手,连翻下劈。
所谓唐竹不过是日本九大剑道基本招式中最基础的一项,是最简单的直劈动作,常用于训练初学者的发力方式,模拟战场中快速制敌的场景。
源稚生起手所用的左雉则是横向挥剑攻击左侧目标,此外还有右雉、袈裟斩、逆袈裟、左切上、右切上、逆风和突刺。
所有的刀法剑士最终都脱胎于这九大式,源稚生自己就是静心明智流的免许皆传,他的剑术毋庸置疑,但当肉身强大到一定程度,人类所有基于挥砍和直刺衍生出来的技巧都毫无意义,反而是那些最简单的经验可以发挥奇效。
所谓返璞归真不外如是。
不断有仍旧热浪滚滚的铁剑被路明非从身后拔出来劈开源稚生双手交握势大力沉的进攻。
双方都以极速撕裂空气制造出尖锐的啸声,刀光剑影在这一刻具象化了。已经逐渐围拢起来的火海被他们战斗的过程中扬起的狂风不断斩灭又重新腾起新的烈焰。路明非不断后退而源稚生不断进攻,劈砍被格开之后源稚生会以更狂暴的力量挥砍他的蜘蛛切,到后来你甚至不觉得这家伙使用的不是步战常规的打刀而是一柄巨斧,路明非必须不断更换自己的武器才能总是接住源稚生的唐竹。
天地为炉的领域中子弹的弹壳、机枪的枪管和熊熊燃烧的直升机残骸全都熔化汇成红亮的小河聚集起来,路明非和源稚生就踩在那些铁水上,他们的脚爪被烫伤然后立刻修复,最后也不过在鳞片上留下些铁色的纹路。
唐竹、格挡,唐竹、格挡,唐竹、格挡……两个人的速度已经快到出现叠影,源稚生挥刀的手法越来越熟稔,简直像是开启了七阶、甚至八阶刹那,因为极速连蜘蛛切经过千锤百锻的刀身都弯曲到像是臻至极限。
最后路明非退至铁水池的中央,他在源稚生再次起跳劈砍的瞬间一脚蹬在这男人的胸口……不管你有何等精湛的技巧,不管你的肉身锤炼到多么强大,当你在空中无法改变自己的身位时,永远都处在危险之中。
路明非的关节像是液压杆一样可以传动几吨甚至十几吨的力量,被正面踹中胸膛一脚就算是稍微血统低阶一些的纯血龙类也会心脏骤停,可源稚生居然只是喷出一口鲜血倒飞出去。
他在空中控制身体翻滚,然后将左臂插入铁水一直到抓住铁水下方的地面,借着这条手臂作支撑稳住后仰飞出的身形,滑步,旋转折敷,让自己重新处于正面路明非的姿势。
折敷在日本刀法中是单膝跪地的意思,日本剑客通常会以战斗中快速的旋转折敷来抢占有利身位。
源稚生手抓地面将自己掼在数千度高温的池子里,左腿骨刺嶙峋的膝盖和小腿完全浸没其中,右臂则肌肉爆突以蜘蛛切拄住身后,滑出十几米才终于彻底稳住。
可怕的力量从他的身体里迸发,每一根绞紧的肌肉纤维在寻找最完美的状态,所有的一切都在电光火石之间。
没有任何时间用以调整状态,刹那后他就重新以猎豹狩猎时的姿势弹射,粘稠的铁水被溅起高达两人的水墙。
弹射的过程中超高速的气流带走了源稚生身上那些赤红色的铁水,他像是一枚突破大气层的陨石那样向着四面八方飞散出熔融的金属。路明非双手交叉从腋下肋部拔出两把铁剑来应对源稚生的突刺,一把铁剑将蜘蛛切挑开,另一把则斜斩向源稚生的右胸。
源稚生顺势借力袈裟斩,所谓袈裟斩就是右上方向左下方斜劈,因轨迹类似僧侣袈裟的衣襟线条而得名。核心在于利用斜角切入对手护甲缝隙,源稚生则是用这一式来攻击路明非的肩颈。
斩向源稚生右胸的铁刀与蜘蛛切相格,一波接一波的热浪扑到他的脸上。
铁刀应声四分五裂,路明非于是在蜘蛛切反弹回去的间隙再次拔出两把铁剑,源稚生则再度使用逆袈裟。
逆袈裟也是最基础的刀式,与袈裟斩形成镜像对称,从左上方斜劈至右下方。在对决中用于应对对手的防御姿态、通过反向角度突破防线。
路明非不断从身后拔出新的铁刀,他总能将源稚生的攻势瓦解并且反弹。源稚生则贴着他不断反复袈裟斩与逆袈裟,这极恶之鬼倾泻着暴雨般的刀光,面骨覆盖的脸颊裂开缝隙露出狰狞的狂笑。
刀锋撕裂空气的声音一层层重叠仿佛接天的狂潮、而蜘蛛切斩断铁刀不断逼迫路明非往后闪退时候留下的火星还未熄灭新的火星又迸射开,到最后已经什么都看不清,只知道眼前星火稠密如织。
逆袈裟、袈裟斩、格挡、蜘蛛切被弹开,路明非不去看迎面而来刀锋的轨迹而只是与源稚生对视,他拔出一把新的铁刀甩出刚好与逆袈裟之后立刻接上左切上的蜘蛛切碰撞。
这一次刀锋嗡鸣、铁刀居然没有在那把颇具传奇色彩的炼金刀具面前四分五裂,路明非抓住机会收刀横扫,右雉反击,带着豁口的刀锋割过源稚生的胸甲,刃口剐蹭鳞片带起一连串火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