梆子声里源稚生的气场发生了改变,他发出沉雄的吼叫,原本已经熄灭的瞳孔中炽金色的烈焰燃烧,隐藏在血肉中的利刺和鳞片则再次血淋淋地突出,头角狰狞。只是一瞬间赫尔佐格就重新唤醒了源稚生身体里已经沉寂的龙血。
与之相对的是路明非忽然痛苦地抱着头缓缓地跪下去,不得不用刀拄着地面才不至于摔倒。
随着接收那种古怪的音乐越来越多,他感受到了来自精神上的疼痛,路明非虚弱地嘶吼,满身的鳞片回缩只留下鲜血淋漓的肌肤,龙化的骨骼和肌肉也恢复原貌,只是额头的青筋凶猛地跳动着,全身颤抖像是伤寒病人发病。
源稚生跌跌撞撞地站直,他先是给自己正骨,石块碎裂的声音从脱臼的肩关节处传出来,然后他从旁边直升飞机的残骸上撕下一块旋翼的桨叶当作自己的武器,一边走向路明非,源稚生的身体里一边开始发出劈里啪啦的爆鸣,那是已经解除的龙骨状态在重新进行武装。
记得在另一个世界赫尔佐格曾经给源稚女做过一场手术,那场手术把他的人格分裂成了源稚女与风间琉璃。
受这种梆子声影响两个人格会交替出现,当他是源稚女的时候就是那个清秀如女孩又春风拂面的男人。而当他是风间琉璃的时候强绝的血统和如龙族一般残酷的意志会降临到那具身体里。
看起来在这个世界接受这种手术的人从源稚女变成了源稚生。
不过就算赫尔佐格用那种梆子声强行唤醒源稚生体内的龙血,他毕竟还是重伤未愈,哪怕是面对全身龙化都已经消退甚至不得不依靠刀刃来拄在地面维持自己平衡的路明非也走得跌跌撞撞。
更多的机枪阵列还在将金属风暴不间断的倾泻到CC1000次列车由娲女支撑起来的琉璃梵城领域边界,界面的上方荡漾起数不清的金色涟漪,那些涟漪的光影落在零的脸上像是粼粼波光。
她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显然注意到这边发生的事情,于是重新举枪射击,但每一发子弹都被源稚生用自己布满鳞片的小臂格挡。
弹头与鳞甲碰撞的时候会迸射出巨大的火光,源稚生也趔趄着,路明非强行克制住呕吐感,他咬着牙、几乎把牙齿咬碎。
然后路明非重新吟诵出天地为炉的言灵,尖锐的簪子被他从火焰中拔出来。
在源稚生惊讶的目光中路明非将簪子戳进自己的双耳摧毁了听觉系统,剧痛和绝对的死寂立刻将路明非的世界完全占据了。
他将沾着血迹的簪子拔出来,簪子熔化成沿着手指流淌的赤红色铁水。
然后路明非仰头发出低低的咆哮,那口被吐出来的气在火光下是淡淡的青蓝色。
他的双耳流淌出血液然后立刻被蒸干,钢铁般的肌肉和强劲的后肢同时重新出现在他身上、那些原本已经回缩至血肉之下的鳞片又血淋淋地钻出来。
短短片刻路明非就已经想到如何克制这种能控制自己行为的梆子声并且立刻付诸行动,他的果决和对痛苦的忍耐能力连源稚生这种接受过无数次进化药改造的疯子都叹为观止。
片刻的迟疑之后源稚生忽然转身逃跑……看他狂奔时全身上下如水波般起伏的肌肉群和中气十足的脚步,似乎重新被唤醒的龙血已经将源稚生受损严重的身体完全修复。
路明非拔腿要追,但头痛得几乎要裂开,只能作罢,就那么靠在一杆铁刀上歇息。
看起来直到现在为止赫尔佐格都还不知道这种梆子声能起到抑制路明非的效果,否则他就不会只是用这种手段来临时唤醒源稚生的血统以达到帮助他逃命的目的。
天地为炉的领域无缝衔接为苍雷炼狱,领域内雷光闪烁,几秒钟后日本童谣的歌声戛然而止,被藏在歌声里的梆子声也被掐断。
确定没有任何的遗漏路明非才敢放任自己的自愈能力修复听觉系统。
他扭头看向源稚生仓皇逃命的方向,想了想最终也没有追上去。
猛鬼众的人并没有撤离的打算,事实上即使源稚生已经落败,被部署在山林各处的机枪阵列依旧在输送稳定的火力。
他们留下来的目的之一或许就是为了拖住路明非脚步。
此外,他们居然敢于跨越重洋来到芝加哥,在距离学院不过几十公里的地方对路明非发动袭击,想来猛鬼众早在动手之前就已经准备好了撤离的路线。
恐怕就是路明非忍受住精神的折磨和全身的剧痛追上去也只能吃一嘴的尾气。
可疑点还是太多了,为什么动手的会是猛鬼众而不是圣宫医学会的本部……
路明非不相信赫尔佐格会没脑子到动手之前压根就不调查他本身的战力,更何况那家伙早些时候原本就已经在路明非手里折损过一具非常强大的影武者。
皇女殿下终于驾驶着她的那台重型机车冲下铁轨来到路明非面前,路明非摆摆手,指着自己的仍在流血的耳朵示意听不见对方说话,零点点头扶着他靠在摩托车上坐下。
“谢谢!”路明非吼叫着说。
零被吓了一跳,把枪管子杵在地上看向另一个方向,她撩了撩耳边垂下的发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