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愧是造价不知道多少亿的超级远程商务飞机,睡在套间里实在太安静了,换作那些常年奔波于各国之间的商界领袖明星政要,恐怕连发动机的运行都没办法感知得到。
甚至于连路明非这种听觉极敏锐的人也能休息得很好。
因为时差的原因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东京时间的下午五点多,私人飞机正摇晃着降落。
路明非揉了揉太阳穴,只花了一秒钟的功夫就让自己完全清醒过来。
他看向身边,大概是因为空调温度太低,夏弥蜷缩成小小的一团窝在他身边静静地睡着……那姿势挺像一只你养在家里没出门见过世面、但晚上会睡在你枕头边上的小猫。
路明非以前没养过猫但养过狗,大黄狗还是只小黄狗的时候也会这样。
记得睡着之前他还跟师妹畅聊天南海北痛斥资本主义缅怀切格瓦拉来着……怎么一点都不旖旎,莫名的就会有种回到了当年从婶婶家跑出来、在工厂宿舍跟工人兄弟们秉烛夜谈快乐时光的感觉。
总之到了后来怎么睡着的路明非也不知道了,至于他俩又是如何从一人一床被子变成两个人挤作一堆更是没有半点头绪。
轻声轻脚地坐起、路明非把手臂从身边女孩怀里抽出来,然后拿出手机接上信号回复了苏茜小姐和漂亮阿姨的信息,再然后是来自小祖宗的未接电话……听说其实息壤和学院在南亚次大陆的行动并不顺利,那地方根本就是圣宫医学会的老巢之一。
遍及各个行政区域的宗教组织和军阀身后都有那些人的影子,龙族以各种神明的身份在这个四大君王销声匿迹人类已经崛起的时代凌驾众生之上。
安巴尼家族被剿灭的时候大概是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可一旦那些在印度远比其他区域更加猖獗的龙类回过神来立刻就能组织起极有力的回击……学院第一批派出去新德里的精锐连个水花都没打出来就全军覆没了,听说有一位白家的老祖宗已经被唤醒然后第一时间投入了战场,但形势也不容乐观。
这时候路明非才意识到自己在与医学会的战争中高歌猛进,其实是因为他们争夺的地区原本也没有龙类的生存空间、可有可无罢了。
战争持续至今真正被剿灭的纯血龙裔不过是些三代四代的小家伙。
远古时期的长老会由二十三位与黑王来自同一片海洋浓汤的初代种组成,哪怕漫长的岁月中已经有一部分被杀死了,但剩余的力量依旧可怕。
奥丁不是真正的敌人,他和他身后的长老会才是。
对抗次代种对路明非来说不算什么,但与成熟期的龙王级对手战斗还是力不从心。
也许夏弥是对的,在诸神黄昏之前进化成海拉才是当务之急?
娲女听起来挺强,有跟白王一个等级的冠位,也从路老板这里用辛勤劳动换来了不少成果……可吸收成果的速度委实慢了些,要真的完成补全还任重而道远。芬里厄和康斯坦丁导师挺靠得住但也不能常在身边,还有个大概就这两个月就要完成孵化但还不知道立场的诺顿……感觉最靠谱的龙王就是小师妹了呀。
夏弥失去了怀里路明非的胳膊,在睡梦里皱着小脸委屈巴巴地哼唧了两声。路明非让开点身子,这时候应急灯光才终于把女孩的脸照亮……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像是黑色的缎子,素白色的脸蛋用铅笔画出来的那样精致且淡。
恍惚中那些曾经被芬里厄封印、后来虽然被找回、但确实丢失了一些的记忆又在脑海的深处隐隐作痛……那个从阳光融融到阴雨密布只花了几分钟的傍晚,瞬息变幻的光影中女孩提起那件碎花裙子的裙角露出一截白生生的小腿,她穿着系带凉鞋踩在法国梧桐树荫下的积水里,晶莹的水花跳跃在纤细的小腿肚子上。
丹旸打着一把透明的雨伞越走越远,伞面上水花盛开女孩的脚下水花也盛开,路明非怎么追也追不上。
还有那之前蝉鸣萧萧的夏夜,他跟夏弥一起在家属大院单元楼的天台上打着地铺,四面八方除了蝉鸣就是空调外机的嗡嗡声,天上万里无云星空像是海潮那样涌过来。比他们稍大一些的娲女就坐在那张凉席的旁边给他们打着蒲扇唱一首水乡的民谣。
民谣的调子已经被完全忘记了,但再回想起来居然好像就在昨天发生……这一切路明非都未曾回想起来,原来被芬里厄删除的记忆有这么多。
这个时候夏弥的睫毛忽然颤抖了一下,路明非终于回过神来猛地低头去看自己的手机……可手机屏幕上分明只显示着娲女拨来的未接来电。
“师兄你别装了我知道你在偷看。”夏弥懒洋洋地说。
“你睡觉眼睛还带站岗的?”路明非震惊。
夏弥坐起来右手抓着左边胳膊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然后跟路明非挤眉弄眼:“我都懂……师兄你毕竟还是欲求不满的青春期少年嘛,正值走在大街上看姑娘露出半截白胳膊都能想要舔人家neinei两口的年龄,面对我这样的美少女把持不住也很正常。”
“众所周知在古爱尔兰吮吸国王的neinei是归顺的体现,也许我是受了人家的王霸之气影响要拜倒在女王陛下的碎花小短裙下面呢。”路明非狡辩,“另外我跟你说在学院里你师兄选修金刚经的,把持不住这种事情根本没可能。”
夏弥龇牙:“请问你这不知道怎么搞来的魔鬼冷知识到底哪里众所周知了……另外夹着腿说这种话就算你修金刚经也真的很没有说服力。”
路明非一愣,拉过衣角把自己遮了起来。
小师妹哼哼一声,手肘撑在床上托着下巴,掀开半边被子露出一条修长的大腿。
“我说小路子,寡人今天心情不错,就允你侍寝了……那么按照传统,就让你在朕纯洁的圣体上嘬上那么一小口叭。”她扬起小脸一副等着路明非感恩戴德的欠揍表情。
可当路明非果真凑近了满眼色眯眯一副痴汉模样的时候小师妹又有点儿紧张了,俏没声儿地把大长腿缩回了被子,瞪着一对圆溜溜的杏眼眨也不眨地看男人那张越来越近的脸……
“一点都不萌妹啊。”路明非送了夏弥一记脑瓜崩儿,小师妹疼得龇牙咧嘴,眼泪汪汪捂着脑门儿去瞪路明非。
他弹过夏弥之后扭头去看窗外,从这个高度已经可以看见东京的夜景了,那些灯火通明的大厦立在雨夜里流光溢彩无比瑰丽,大厦与大厦之间留着蛛网一样车流不息的道路。
很快路明非甚至已经能叫出这座城市里某些地方的名字了,比如最亮的那一块是银座。往西边去是千代田,高天原牛郎店就开在那里,据说以前是一座天主教堂……也不知道那位颇为魁梧头顶还寸草不生的店长座头鲸是否仍如另一个世界一样以给女人们唱歌跳舞为自己的人生价值。
再往上面走就是新宿和涩谷,源氏重工就伫立在这两个城区的中间,蒙蒙的细雨里隔着那么远似乎也能看见那座钛黑色的建筑如方尖石碑一样矗立,里面有成千上万的年轻人和中年人为这个国家那一部分藏在暗面的黑道组织奔波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