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哥哥说要学怎么控制。可我不懂。”她的笔画有些迟疑,透露出困惑,
“控制什么?”路明非写。
“和人说话,还有……声音里面的东西。”绘梨衣回复,她在“里面的东西”下面划线,一道,又一道,最后涂成大片的黑色。
路明非当然知道那指是什么。
那危险至极、一旦失控便意味着毁灭的血统与言灵……源稚女希望他能引导绘梨衣学会控制其实是假的。
那家伙很聪明,猜到路明非说不定能做到他们都做不到的事情帮助绘梨衣彻底解决她的血统问题。
但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请求,也不知道开口求情是不是有用。于是他把妹妹卖掉了。
莫非这厮吃定了路明非?
路老板百思不得其解,他到底哪看出来的。
看了眼绘梨衣混懵懂又希冀的眼神路老板又委实说不出什么拒绝的话。
“这很难,不是一节课能学会的。”他说,“我们慢慢来……我保证你会好起来的。”
改变血统是至尊的特权,可稳定血统却有很多方法可以做到。
绘梨衣眼睛慢慢睁大,她用力点了点头,然后写:“我会听话。”
这节课最终在很奇异的氛围中走向尾声……很多人因为绘梨衣的存在而始终紧绷,还有一部分则已经完全沦陷,那些人的眼睛基本上算是长在忍者小姐的长腿上了……
下课铃响人群开始涌动,绘梨衣像只小尾巴似的默默收拾好东西跟在路明非身后走出教室,阿巴斯用肩膀撞了一下路明非,压低声音说:“你小子行啊。”
路明非讪笑。
阿巴斯摇摇头,指了指走廊另一头的自动贩卖机:“我去买点喝的,补充下能量。”
走廊里人稍微少了一些,绘梨衣看了眼阿巴斯离开的背影又看看路明非,脸上露出疑惑。
她小声问:“为什么这么说?”
路明非胡诌:“因为男人不能说不行,他说我行是对我能力的认可和鼓励。”
胡说八道也是一脸的正经。
绘梨衣恍然大悟,她点点头,然后在本子上快速写下:“那路君宇宙第一行!”
写完后,她对路明非竖起大拇指,小脸上表情严肃。
路明非捂脸:“其实也没有那么行……”这都什么跟什么。
两人走出教学楼,正撞上抱着书等在那里的夏弥和零。
小师妹一眼就看到了路明非、当然也看到了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的上杉家主。她的表情立刻生动起来,眼睛微微睁大目光在路明非和绘梨衣之间快速扫了个来回。
零则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冰蓝色的瞳孔平静地看向绘梨衣,视线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
绘梨衣的脚步微微一顿。
她认出了这两个女孩,是经常出现在路明非身边的人……刚刚在路明非身边好不容易积聚起来的一点点轻松和活泼如退潮般迅速消失。
她重又变得疏离而冷漠,身体也不自觉地绷紧了一点,微微向路明非身后缩了缩。
她不敢看她们,害怕从她们眼中看到和教室里那些人一样的畏惧,或者更糟……比如厌恶和斥责。
她习惯了被远离,主动的靠近对她而言更像是一种需要警惕的未知风险。
“师兄!”夏弥几步跳过来,很自然地想挽路明非的胳膊,但在最后一刻似乎改变了主意,只是凑近了些,眼睛却好奇地打量着绘梨衣,“这位是……?”
“上杉绘梨衣,国际班的同学。”路明非简单介绍,然后对绘梨衣说,“这是夏弥,大一。那是零,也是交换生。”
绘梨衣飞快地看了夏弥和零一眼,点点头算是打招呼。
气氛有些尴尬,好在樱井小暮正好从不远处小跑着过来,气息微喘,她对着绘梨衣躬身:“小姐,该回去了。”然后对路明非等人礼貌地致意。
绘梨衣看了看小暮又看了看路明非,手指捏紧帆布包的带子。
她再次拿出小本子翻到新的一页快速地写一句,然后撕下来塞到路明非手里,没等他看清就转身跟着樱井小暮离开了。
背影依旧纤细挺直,却莫名的匆忙。
路明非展开纸条,上面是一行稍显凌乱但依旧工整的字:“谢谢。下次见,路君。”
他默默将纸条折好,收进口袋。
“哇师兄,看起来你桃花运不错嘛。”夏弥语气阴阳,路明非敏锐地捕捉到她微微鼓起的脸颊和那双盯着他放纸条口袋、亮得有些过分的眼睛,“还传小纸条呢,不愧是你啊路明非,一个小时就能拿下传说中的上杉家主。”
她踢了踢脚下的小石子,小猪一样发出哼哼哼的声音。
零则抱着书本目光从绘梨衣远去的方向收回来,落在路明非脸上,声音清冷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确实很漂亮。”她陈述事实般说完便不再看路明非,转而望向灰蒙蒙的天空,侧脸线条精致而冷淡。
只是抱着书本的手臂比平时更收紧了些。
路明非只能求饶,好一阵赌咒发誓才终于让妹子们能好好说话。
阿巴斯拿着两罐饮料回来,他察觉到三人之间微妙的气氛,挑了挑眉没多问,只是将一罐咖啡丢给路明非:“走吧,时间不早了。”
四人上了一辆早已等候在附近挂着东京牌照的黑色雷克萨斯轿车,阿巴斯坐进驾驶座,路明非坐在副驾,夏弥和零则坐在后座。
车子发动驶离校区。
阿巴斯开车很稳但路线选择却显得有些迂回,他刻意避开主干道穿梭在纵横交错的小巷中,不时通过后视镜观察着后方。
零从上车开始那双冰蓝色的眸子就微微泛起一层淡金色的微光,她的视线缓缓扫过车厢内部每一个角落,仪表盘、座椅缝隙、顶棚……检查是否存在不该有的电子设备。
车厢内一时有些安静,夏弥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忽然小声开口,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某人听:“上个龙文课也这么开心。”她没点名,可别扭的醋意满溢出来。
“我跟路明非情同手足相见恨晚,只要能待在一起就很开心了。”阿巴斯决定牺牲自己。
路明非投以感激的目光。
零冷笑一声,目光落在自己并拢的膝盖上,长长的睫毛垂下一片阴影。
路明非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座,心里叹了口气。
他对阿巴斯说:“路线没问题吧?”
“放心,甩掉可能的尾巴足够了。”阿巴斯专注地看着前方的路,“我们绕一点路从北边的山林公路过去,这个时间点那条路人少。”
他们正在去往奥多摩湖。
轿车在东京错综复杂的街巷中灵活穿行,渐渐将繁华的都市景观抛在身后,向着西部山区的方向驶去。
车窗外天色愈发阴沉,远山轮廓在铅灰色的云层下显得模糊而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