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愿意和我说话,这是报酬。”绘梨衣写得很认真。
昨天下课同路了一小段,在甜品店绘梨衣非要请路明非吃芭菲,两人坐了半小时,大部分时间都是路明非在胡扯,绘梨衣安静地听,偶尔在小本子上写一两句……最后他说要回酒店了绘梨衣就拉着他的袖子,眼巴巴看了好久。
合着芭菲也是报酬来的么。
“你又迟到了。”路明非说。
绘梨衣托着腮想了想:“因为如果来太早我就不知道你坐在哪里。我想坐在你旁边。”
写完了她把本子往路明非这边推了推,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嗷你很聪明嗷,想到了这么棒的办法……路明非心说。他突然打了个哆嗦。
他扭头,看见夏弥危险的目光像是刀子一样从眯起来的眼缝里刺出来,反复在他身上刮来刮去。
还看到零冷冷地凝视着他,那眼神倒像是在看一具即将被解剖的尸体标本。
忽然一双手搭在路明非肩膀上。
他抬头,正对上阴影里源稚女微笑的脸。那张脸离得很近,近到路明非能看清他瞳孔里映出的自己……像个被抓奸在床的倒霉蛋。
“杀了你……”源稚女说,声音很轻,轻得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
他还在笑,笑得眉眼弯弯,但路明非能感觉到搭在自己肩上的手指在微微用力……是那种我在努力克制现在就掐死你的用力。
路明非悄悄打了个寒颤,心说妈的死妹控滚远点啊。
但面上还是干笑,赶紧把小本子塞回绘梨衣手里。
实战训练在路明非如坐针毡中结束了……阿巴斯带着人做放松拉伸,然后宣布下课,学生们三三两两散去,有几个胆子大的凑过来想找樱井小暮请教剑术,被她礼貌地拒绝了。
倒是没有不长眼的家伙来找其他人,尤其路明非和绘梨衣,这来一个嘴上不留情一个说话能死人,大家都没那么犯贱。
“我回公寓了。”阿巴斯擦着汗走过来。
“好,我们也回酒店。”路明非说。
“羡慕。”阿巴斯开玩笑。路明非待遇确实好不少,但这是应得的,毕竟身后是息壤和所罗门圣殿会。
离开八纮苍孰源稚女抬脚就跟在路明非身后。
绘梨衣则慢吞吞地换回自己的便服跟个痴汉似的遥遥吊着。
路明非终于忍不住了。
他回头,把这俩都叫到面前:“你们干嘛?”
源稚女和绘梨衣对视一眼。
“有些事情要跟你商量,虽然难以启齿但不得不说,正找机会呢……”源稚女说,有点尴尬。
“不想回家,跟你们去玩。”绘梨衣把小本子举起来。
这会儿她已经可以差不多忽略路君身边那个很漂亮但眼神像是要把她吃掉的女孩的目光了。
“不行,你不能在外面留宿。”源稚女皱眉。
路明非看了眼天。虽然乌云很沉压得低低的像是要下雨,但现在是不是才中午?
他说:“我不是想反驳你的意思,不过留宿是不是还太早了,这会儿是不是正午?”
“绘梨衣作息很规律。”源稚女说,“下午三点要练字,四点半茶道课,六点晚餐……”
“周五。”绘梨衣小声说,“周五没有茶道课。”
源稚女被噎了一下。
“那一起吃东西,”他说,“下午正好没课,我们可以玩三国杀。”
“何谓三国杀?”源稚女问。
“实体桌游,我网购了牌组。”路明非说。
“听起来很有趣。”樱井小暮轻声说。
——路明非叫前台送了寿喜锅套餐上来,没多久服务生推着餐车进来在客厅中央摆好电磁炉和锅子。
食材铺了满桌,切成薄片的和牛大理石花纹十分漂亮,蔬菜拼盘里有白菜、春菊、烤豆腐、魔芋丝,还有一小篮新鲜的香菇和金针菇。
旁边配着生鸡蛋和特制酱汁。
很快牛肉在锅里滋滋作响,香气弥漫开。路明非夹起第一片煎好的牛肉在打散的鸡蛋液里滚了滚,正要送到自己嘴里,扭头就看见身边夏弥盯着他,鼓着腮帮子cos蛤蟆。
这是希望第一口送她嘴里吧……
路明非龇了龇牙,筷子转了个方向。可零抢先一步。
皇女殿下身子微微前倾越过路明非,用公筷从锅里夹了片牛肉同样在鸡蛋液里一滚,然后稳稳放在夏弥碗里。
夏弥盯着碗里的牛肉又抬头看看零。零已经坐回去了,面无表情像刚才什么都没做,路明非刚好把她全遮住,从夏弥的角度,只能看见路明非的后脑勺和零露出来的一缕淡金色头发。
坐在对面源稚女身边的绘梨衣歪歪脑袋把碗往前送了送,路明非没辙,只能把饱经风霜的和牛片放进上杉家主的碗里……小姑娘小狗一样嗅了嗅,眼睛弯起来,小口小口地吃,吃相文雅像是个小公主。吃完后她在本子上写:“谢谢路君。很好吃。”
“小暮小姐剑道造诣很高啊。”夏弥咬着牙微笑,筷子把那片零送过来的牛肉戳了又戳。
“去年小暮就拿到了香取神道流的免许皆传。”源稚女说。
路明非震惊地看向樱井小暮。
免许皆传在日本传统武术流派里是最高阶的证书,意味着掌握了该流派的所有技法,并且被允许开设道场、教授弟子。能拿到这个称号的人少之又少,每一个都是苦修数十年的宗师级人物。
路明非记得在另一个世界源稚生就是某个剑道流派的免许皆传……可源稚生何许人,天照命,生来就站在混血种顶点的怪物。
而樱井小暮看起来就是个漂亮的秘书,温婉安静说话轻声细语,血统上可能比起樱小姐还要稍逊一筹。
“厉害。”路明非由衷地说。
樱井小暮微微躬身:“您过奖了。”
夏弥小声对路明非说:“师兄,日本剑术流派的名字都好夸张,什么香取神道流天然理心流,什么北辰一刀流……听起来就很厉害。”
路明非也压低声音:“那是因为你不懂日语……黑龙江鹤岗虎林大野猪顶子老佛爷座子流,听起来是不是很low,但日本人一看,哇咔嘞又是龙虎仙鹤野猪又是佛祖,这流派厉害毁了。”
夏弥噗嗤笑出声。
“而且日本人分不清肉字旁和月字旁,”路明非装作没见着努力克制的源稚女,“你搞个膀胱结石流他们也觉得厉害,有月有光,有石之羁绊,一看就是肃杀之极的无上剑道呱。”
“我们之间的距离不超过一米,”源稚女放下筷子,眉心微微跳动,“不管说多小声我都能听到的。”
路明非立刻闭嘴,专心涮牛肉。